赵子常的膝盖砸在碎石上,整个人趴了下去,半截断枪甩出两步远。
“师傅!您说什么?!”
白发老人没看他。
身后五十多号白发赤足的人列成两排,每人背一杆长枪,枪尖上都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渍。脸上没有悲也没有怒,全是一种烧空了以后的木然。
不是练功练出来的血。
是杀出来的。
“三天前。”
白发老人把白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尾顿在地上。
“龙山被人夜袭。”
赵子常趴在碎石上,下巴磕裂了,血往外渗,他浑然不觉。
“谁?”
白发老人的浑浊老眼扫了一圈,落在棺材马车的方向。
“聚贤殿。”
车厢里头,一声极轻的闷响——杨雪衣的赤足踢到了车壁。
唐长生后脑勺一阵发麻。
聚贤殿。
母妃从那里逃出来,杨雪衣从那里被派出来,老头二十年前从那里跑出来。三个人跑了,聚贤殿没追。
但龙山——亲自动手灭了。
不追叛逃的人,却灭守山的人。
要的不是人,是山上的东西。
“来了多少人?”唐长生开口。
白发老人转头看他。
“四个。”
四个人。灭了龙山一脉。
身后五十多号人,每一个白发赤足、长枪带血——五十多个龙山守卫搏命厮杀,对手只有四个。
“什么修为?”
白发老人的嘴抿成一条线。
“三个一品巅峰。一个宗师。”
马达的手搁在刀柄上,指头发僵。断臂老兵拄着断刀,独臂上的筋绷得死紧。
一品巅峰三个,外加一个宗师。聚贤殿随手甩出来的阵容,够碾平半个江湖。
赵子常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碎石嵌进肉里,血顺着小腿淌。
“山上的人呢?”
白发老人没答。
赵子常嗓门拔了一截。
“师叔他们呢!那些孩子呢!”
白发老人把枪往地上一插,枪身笔直,纹丝不晃。
他转过身看着赵子常。
浑浊的老眼里头一回出现了水光。
“你师叔断后,老夫带人先走。”
“走的时候——”
嗓门哑了一下。
“你师叔还站着。”
还站着。
不是活着,是站着。
赵子常的拳头砸在碎石上,指节裂开,血沫溅了一片。无声的,连哭都没哭出来,所有东西都砸进了那一拳里。
唐长生没劝。
有些痛不是劝得了的。
他翻身下马,走到白发老人面前。
“前辈。”
白发老人抬眼。
“龙山守的那条龙——”
唐长生把嗓子压到了底。
“跟长生之门有关吗?”
白发老人整个人绷了。
身后五十多个龙山守卫同时转头,五十多杆长枪的枪尖齐刷刷偏了个角度,对准唐长生胸口。
气机铺开。
五十多股三品以上的真气同时压过来,空气稠了一层,脚下碎石震颤。
唐长生没退。
至尊骨在胸腔里跳了一下,冷意涌了半寸,又缩回去。后背的汗湿了一层,但脊背没弯。
白发老人抬手。
枪尖收了。
“你怎么知道的?”
唐长生往棺材马车偏了下头。
白发老人顺着看过去。
车帘掀开了半截。杨雪衣靠在车壁上,黑裙衬着苍白面孔,朱红痣在暮色里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