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渗到帐帘边沿就停了。
顾小山从辎重车底下钻出来,无声退回暗处。
唐长生坐在自己帐篷里。
不出所料。
何坤杀自己人比杀敌人还利索,一声闷响,连第二声都没有,刀出刀入,手法老练。
帐帘掀开,顾小山闪了进来。
“死了。”
“怎么处理的?”
“卷了毡布,塞到行军榻底下了。”
唐长生的手从膝盖上收回来,何坤灭口灭的干净,但灭口这个动作本身,比那块碎布值钱一百倍。
碎布只能证明他亲兵跟鸣凤宫有关系。
灭口,说明何坤自己也跟鸣凤宫有关系,而且深到了不能被人查的程度。
太子的人,鸣凤宫的纹样,衡州刺史的兵,三条线拧成一股绳,绳头攥在东宫手里。
“顾小山。”
“主人。”
“何坤帐篷底下的血迹,明天会有人来清理。”
顾小山歪了下脑袋。
“你让隐五去看看,是谁来清理的,清理完之后第一个去见谁。”
“得令。”
顾小山身形一晃,没了。
帐篷里安静了两息。
唐长生把袖口里那块杏黄碎布掏出来,在指尖翻了个面,半只凤鸟绣纹,翅膀断了一半,暗红血渍渗进丝线里,颜色发暗。
鸣德妃。
两年前死了的妃子,尸体在枯骨岭出现时还有余温,金凤簪上刻着反乾复秦,身上带着鸣凤宫的私印。
现在她的纹样又出现在太子棋子的亲兵身上。
太子想反。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不对。
太子是储君,天下早晚是他的,他反什么?除非~他等不了。
等不了说明有人在逼他。
父皇?
唐长生把碎布攥进掌心。
父皇要开门,门的钥匙是他唐长生,至尊骨长在他身上,只要他活着,太子就永远拿不到那把钥匙。
但太子想活。
一个皇帝如果能长生,储君就永远没有登基的那天。
所以太子不是想反,是想活。
帐帘外头传来脚步声。
柳三刀的嗓门从帐外三步远的位置传进来,隔着布帘都能听出那股子爽朗。
“殿下,您说让来喝粥的?”
唐长生把碎布塞回袖中,站起来掀开帐帘。
柳三刀站在外头,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笑的坦坦荡荡。
“进来。”
柳三刀弯腰钻进帐篷,一屁股坐在行军榻边沿,把粥碗搁在膝盖上。
唐长生坐到他对面,两人隔着不到五尺。
“柳兄弟,今天前排站着,辛苦了。”
柳三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抹了下嘴。
“不辛苦,殿下把那三百人缴了械,属下看着解气。”
唐长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你跟何坤认识?”
柳三刀端粥的手停了半拍,极短,不到一息就恢复了,又灌了一大口粥。
“不认识,今天头一回见。”
唐长生嗯了一声,没追问。
帐篷里安静了五息。
柳三刀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抱拳。
“殿下早歇着,属下告退。”
“柳兄弟。”
柳三刀的脚步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