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发之前,羊慎之曾告诉羊曼,说自己是去北边混功劳的。
这句话,当然是为了让羊曼放宽心,不过,在某些程度上,也不全是假话。
羊慎之就是来混功劳的!
历史上,李矩击退刘粲,再次夺回了洛阳,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刘粲战败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胡人险些灭亡。
羊慎之自然是要发挥名士作派,不放过任何一个蹭热度,蹭功劳的机会,发扬名士们毫无底线,占据他人功劳的特点,为北伐大事谋取更大的利益。
平阳。
皇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太子刘粲跪在大殿门外,灰头土脸,已经有了很长时日。
侍卫们站在远处,却都装作视而不见。
从殿内依稀传来愤怒的嘶吼声,使侍卫们更加的惧怕。
殿内,匈奴汉皇帝刘聪正坐在床榻上,对着左右愤怒的咆哮。
车骑大将军靳准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刘聪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整个人都愤怒到了极点,他那苍白的脸此刻也变得通红,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十万大军十万大军。”
“领着十万大军出去,就带回了这么点人马??还是被一伙流民给击败的!”
“石虎,石虎他带着六千余人啊,六千就能击败”
刘聪说着说着,嘴角又不由得冒出血来,周围几个大臣皆是惊恐,赶忙跪下来请罪。
刘聪常年沉迷酒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从上一年开始,他的身体就出现了明显的病状,而刘聪和他身边的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刘聪悄悄开始准备身后之事,尤其是继承者的人选。
刘聪乃是庶出,是弑兄夺位的,在上位之后,大概是出于安抚诸胡的目的,他就让皇后所生的弟弟刘乂为继承人,为皇太弟。
刘乂这个人汉化程度很高,有点刘渊的风范,其实也算是个不错的继承者了。
可就在上一年,刘粲和靳准一同设法陷害刘乂,刘聪也果断出手,先贬再杀,又以刘粲为太子。
刘粲向来号称文武全才,虽然性格暴躁了些,但是刘聪觉得他很有能力,也足以继承大事。
这次刘聪也是为了帮这位新太子稳固位置,让大家信服,这才特意让他率领十万大军,又给了老将给他辅佐,让他去夺回洛阳,目的再明确不过。
可就在刘聪在家里等待捷报的时候,忽然得知刘粲大败而归。
得知这个消息,刘聪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又派人打探,又得知石勒出兵,石虎击败了敌人的事情,刘聪当场吐血晕倒。
谁败了不好,偏偏是太子败了,谁赢了不好,偏偏是石勒赢了!!!
这两件事加起来,刘聪只觉得自己好像随时都要去见父亲了。
在暴怒之下,刘聪甚至有了要干掉刘粲的想法,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就在群臣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车骑大将军靳准再次上前。
“陛下,臣有奏。”
刘聪看向了他。
靳准同样是匈奴人,他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生了两个很好看的女儿,嫁给了刘聪,从而步步高升,有了如今的地位。
刘聪如今十分宠爱靳准,认定他对自己忠心耿耿,这厮就仗着刘聪的信任,胡作为非,弄得国内乌烟瘴气,又奉刘聪之令打压宗室以及各部贵族。
靳准先前就通过诬陷皇太弟之事,一次抓了十几个部落大贵族,弄得近十万人叛乱,好在刘聪足够强悍,这才给压了下去。
如果说石勒是北方版的‘王敦’,那靳准就是北方版本的‘刘隗刁协’。
刘聪挥了挥手,让其余大臣们离开。
殿内只剩下了靳准。
“你要说什么?”
“陛下,这次战败,罪过并不在太子!”
“嗯?”
“难道是在朕吗?!”
刘聪大怒,随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靳准面不改色,他继续说道:“臣已得知,战败之事,乃是因为将军刘雅生。”
“什么?”
“将军刘雅生,本是叛贼刘乂之亲信,此番大战,是他先以袭击洛阳的名义离开,又隐瞒敌人袭击的消息,不让殿下得知,在殿下与贼人交战的时候,他竟坐视不管,方才有了如此溃败!!”
“这都是朝中那些勋贵,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有意陷害殿下!!”
听到靳准的话,刘聪都气笑了。
“卿,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去抓捕刘乂的同党吗??”
“陛下,此战损失惨重,各部人马伤亡极大,本部人马亦是如此,城内家家挂孝,如果这件事不是刘雅生所为,臣只怕会引起大乱。”
听着靳准的话,刘聪的脸色也是一点点的严肃起来。
本来是要给太子立威,让各部人马都习惯被太子所统帅,跟着太子一起立功,从而成为太子的亲信,这下可好,太子被打得抱头鼠窜,各部人马死伤惨重,最后却被石勒给救。
一想到这个,刘聪心里就堵得难受。
他咬着牙,沉思了很久很久。
“刘雅生呢?”
“正在皇城门外等候。”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