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片刻之后,同样憔悴的刘雅生走进了殿内,刚走进来,他便朝着皇帝行礼大拜,满脸的羞愧。
在出发的时候,刘聪好几次交代他,让他一定要全力帮衬太子,让太子拿下这次的大胜,帮着太子彻底坐稳位置。
刘雅生想起起来,只觉得坐立不安。
“陛下臣作战不利,使殿下蒙羞,请陛下治臣之死罪臣绝无怨言”
刘雅生低头行礼。
刘聪盯着面前的刘雅生,心里却有些纠结,刘聪虽然跟刘粲一样暴虐,可对那些自己所信任的将领们还是不错的,要什么就给什么,这也是他能夺取大位的根本。
看到皇帝迟疑,靳准冷冷的说道:“将军的部众倒是保留的很好,死伤不过数百,果真是善战之将。”
刘雅生低着头,“李矩,魏该等人都不曾与臣死战,只是不断的逼迫,让臣撤离,臣得知殿下那边的战况,亦不敢交手”
“李矩,果真不凡。”
刘聪缓缓说道。
刘雅生迟疑了下,又说道:“离开之前,李矩令人送给臣一份书信,称是写给陛下的”
“哦?”
“什么书信?”
刘雅生从怀里取出书信,靳准一把抢过,而后递给了刘聪。
刘聪翻开看了起来。
他看了开头,便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刘雅生,“羊慎之是谁?”
刘雅生愣了下,“臣不知矣。”
刘聪又看向了靳准,靳准说道:“陛下,羊慎之乃是南国的名士,听闻在江左十分有名,国内的文士曾说起过这个人来,听闻祖逖很器重他。”
“哦。”
“这不是李矩给朕写的,是羊慎之写的。”
刘聪说着,又低头看了下去。
羊慎之这份书信写的十分客气,开头甚至用了‘陛下’这样的字样,这让刘聪十分的受用,大概是因为刘渊的熏陶,刘聪有些时候很看重那些文士的认可,似乎得到他们的认可,就像是得到了父亲的认可似的。
这是一份很简单的问候信。
开头询问了刘聪的身体,而后简单的感慨了一下这次的战事,说起太子战败,觉得很为刘聪感到可惜,他说刘聪立下了那么多的战功,通过各种激烈的手段,好不容易得到了天下,可有这样的太子,实在让人担心。
可叹陛下这般雄才,竟没有出色的继承者,石勒尚有石虎这样的人来相助,而石勒的才能跟陛下相比,简直是萤火比之皓月。
陛下的功劳已经超过了过往所有的君王,让人不由得想起曾统一六合的嬴政
渐渐的,刘聪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刘渊的儿子,尽管不喜文事,可毕竟是读过书,懂历史,有文化的。
全文都像是在夸他,可仔细想想,却都是在笑话他的这次战败,在羞辱他的太子,更是在暗指他登位的事情上做手段,更是在拿继承人的问题说事。
你他妈的是暗讽我杀了继承者,立了个胡亥是吧???
还有,你说石勒尚有石虎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刘聪勃然大怒,直接将书信丢在了一旁。
“你竟然拿这种书信给朕看?!”
“是想帮着南人来羞辱朕吗?!”
刘雅生大惊,书信里明明都是夸赞的话啊
“有人说你因为刘乂的事情不满,私通贼人,朕还不信!现在你是不打自招!来人啊!给朕拿下!!”
当即,就有武士冲了出来,将刘雅生按住。
“陛下!!”
“臣冤枉啊!”
“臣绝不曾做过私通贼人的勾当!”
“陛下!!!”
刘聪根本不理会,就这么看着刘雅生被带走,声音越来越小,他怒气冲冲的看向一旁的靳准,“这个叫羊慎之的狂生竟敢写信羞辱朕!!”
“传令下去,谁能为朕取来羊慎之的人头,朕进他为郡公!赏万户!!!”
靳准看着暴怒的刘聪,低头称是,又令武士前往下令。
传达好了命令,靳准这才说道:“陛下,南人只会做那无用之功,争口舌之利,此不足为惧,真正值得忧虑的,乃是刘曜和石勒这两个人。”
刘曜乃是刘渊的堂侄,从小被刘渊抚养长大,文武双全,能征善战,乃是国内最强悍的宗室,至于石勒,自不必多言。
刘聪脸色铁青,他大口喘着气,“永明对朕忠心耿耿,朕不疑他!”
“只是那石勒!!朕下令让他前来,他称病不来!”
“朕下令给他赏赐,他竟然敢拒绝,一个都不接受”
“他又让石虎出来耀武扬威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刘聪大声的质问着。
下一刻,他的嘴角再次溢出血来,整个人摇摇晃晃,又晕死了过去。
靳准瞪大了双眼,盯着他看了片刻,方才大叫起来,又有许多武士冲了进来,片刻之后,他们便抬着皇帝离开了大殿。
靳准捡起掉在地上的书信,眯起了双眼,若有所思。
ps:太兴元年,聪死,在位九年,伪谥曰昭武皇帝,庙号烈宗——《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