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嘎嘎嘎嘎嘎嘎嘎……(2 / 2)

清桓点了一下头。

有了清氏带头,后面的标段像决了口子。

燕北铁矿五年开采权,起拍价五千金,最终成交价一万八。

中标者是韩地一个铁器世家,附加条件:承揽秦军箭簇铸造三万枚,工期两月。

渔阳木场三年伐卖权,起拍价三千金,成交价九千二。

中标者楚地商号,附加承揽军用盾牌坯料一万副。

辽东皮草市独营权,起拍四千金……

“一万金!”

“一万三!”

“一万五,加两万张鹿皮裘!”

少府令的属吏写竹简的手腕酸了,换了一只手继续写。

三日。

竞标结束那天傍晚,少府令捧着汇总竹简走进章台宫。

他的膝盖在发软。不是累的。

“禀王上……总认购金额折铜,超四十万金。”

嬴政翻看竹简。

“实物承揽部分……冬衣总量的六成已有中标商号认领缝制。箭簇、盾料、车轴、帐布,均有商号主动附加。”

少府令咽了一下口水。

“国库……一文铜未出,定金已收十七万金,现存于少府库中。”

嬴政的手指停在竹简最后一行数字上。

他没说话。

子时。

王翦的密报递进来。

一张帛绢,字不多。

“中标商贾已开始从各自渠道大量收购鸭绒、麻布、生羊毛。三日之内,收购价格翻了两番。赵地、齐地、楚地的纺织原料正在被大规模抽买。五国市面上的麻布存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嬴政把帛绢放在灯下,看着最后一行字。

王翦的笔迹一向方正沉稳,但最后这行字的墨痕比前面重了三分。

“若此势不止,一月之内,五国冬衣原料将无布可用。届时秦军着暖衣北上,而燕军……恐无衣可穿。”

嬴政把帛绢折起来,搁在那枚秦王御赐商印旁边。

灯火跳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

咸阳城南,军需大营。

七十三万只活鸭被圈在用木栅临时围起来的四十六个棚区里。

棚区从渭水南岸一直铺到章台驿道的岔口,占了六百亩地。

嘎嘎嘎嘎嘎嘎嘎……

声浪从卯时持续到亥时,中间没有断过。

鸭子不分昼夜地叫,叫到看守棚区的士卒耳朵里嗡嗡响,夜里闭上眼睛还是嘎嘎声。

少府令站在大营辕门口,手里捧着七份竹简。

全是投诉。

城南坊市的里正联名上书,说鸭粪的气味飘了五里地,铺子都没法开门。

渭水取水口下游的亭长报告说水面上浮了一层鸭毛,百姓不敢饮用。

最离谱的是一份来自城南医馆的简牍,说附近三个里有十七人因禽声不绝、彻夜难眠而头痛就诊。

少府令把竹简往袖子里一塞,没心思管这些。

他更头疼的是进度。

棚区内,三百六十名工匠分成六十组,每组六人,围着一只被绑在木架上的活鸭,一根一根薅绒毛。

粗毛好拔,一把就是一撮。

绒毛不行,贴着皮肉长的那层细绒又短又密,手指捏不住,得用竹镊子一小撮一小撮往下夹。

一只鸭子从上架到薅干净,快手小半个时辰,慢手大半个。

鸭子不乐意。

被按在架子上的鸭脖子拧成麻花,翅膀拍得啪啪响,粪便喷得工匠一脸。

有几只格外暴烈的,连踢带咬,把工匠的手背啄出血。

少府令算过,三百六十人,按每人每日薅十五只鸭的速度,七十三万只鸭全部处理完,需要一百三十五天。

四个半月。

王翦给的期限是三个月。

少府令在辕门口站了一刻钟,脸色和鸭粪一个颜色。

……

楚云深是被吵醒的。

甘泉宫在城西,和城南大营隔了大半个咸阳,按理说鸭叫传不到这里。

但风向不对。

春末的南风裹着七十三万只鸭子的合唱,翻过城墙,穿过坊市,一路送进甘泉宫的窗户缝里。

楚云深在榻上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

嘎嘎嘎嘎嘎嘎……不行,穿透力太强。

他坐起来,眼底青黑,去灶房灌了一碗凉水,然后裹上那件被嬴政穿完还回来的鸭绒短襦出了门。

扶苏和公子高他们还在睡。楚云深没叫他,自己带了两个甘泉宫的仆役,坐牛车去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