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嘎嘎嘎嘎嘎嘎嘎……(1 / 2)

文书出咸阳的方式有两种。

明面上,少府令调了十二匹快马,分六路,走函谷、出武关、下巴蜀、过河内、入南阳、往陇西。

每匹马背上捆着三筒竹简副本,竹筒外头用火漆封了口,盖着少府的官印。

驿站接力,日行四百里。

暗面上,黑冰台的人更快。

他们不走驿站,走商路。

战国的商路比官道密三倍,因为商人比驿卒更怕耽误时间。

黑冰台的探子扮成脚夫、车夫、牙人,把消息塞进沿途每一个大商号的耳朵里。

不是竹简,是一句话。

“秦王拿燕国的地换钱,价高者得,赢了免税三年。”

七日。

咸阳东门外的官驿住满了。

不是满了一间,是满了整条街。

驿丞把库房腾出来当客房,库房住满了腾马厩,马厩住满了在院子里搭棚。

棚子也不够。

第八日清早,章台宫值守的郎卫换岗时,从城墙上往东看了一眼。

官道两侧,帐篷连帐篷,毡布接毡布,从东门口一直铺出去,绵延三里多地。

“这他妈是打仗还是赶集?”郎卫嘟囔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

朝会上炸了锅。

御史中丞段宏跪在殿中,双手举笏板,声音尖而急。

“王上!臣查得东门外商贾之中,赵地籍者十七户,齐地籍者二十三户,魏地籍者九户,楚地籍者十一户。五国之商,蜂拥而至!”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其中三户为故赵王室远亲所营。让敌国之财流入我大秦军需,万一夹带奸细、掺杂劣货、刺探军情……”

“够了。”李斯的声音从左列第一位的位置上传过来。

段宏回头。

李斯站着,笏板垂在身侧,没有举。

他的目光越过段宏,看着殿中跪了半片的文武百官。

“段御史方才说了三个万一。”

李斯的语速很慢。

“臣只问一件事。”

他停了一拍。

“他们的钱,花在大秦。大秦的刀,砍在他们母国。”

殿内安静了。

“诸位告诉本官……谁亏了?”

段宏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李斯没看他。

“五国商贾争相竞标,无非两个原因。一,秦军必胜,燕地必得。他们赌的是秦国的刀够硬。二,三年免征税权,利润足以覆盖风险。他们赌的是秦王的印够重。”

他转身面向嬴政,躬身。

“这两样东西,恰恰是五国君主给不了他们的。”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了一下。

“让他们来。”

四个字落地,段宏把举了半天的笏板慢慢放下来,退回队列。

首轮竞标设在章台宫偏殿。

少府令亲自主持,两名属吏在侧记录。

殿中摆了四排矮案,每案配一方砚台、一管笔、一叠空白竹牌。

商贾入殿后各据一案,出价用笔写在竹牌上,举牌示意。

第一个标段:燕国督亢地区盐池,三年独占经营权。

起拍价:八千金。

少府令话音未落,第二排靠左的矮案上,一只手举起竹牌。

赵地盐商,陈氏,竹牌上写着:一万二千金。

斜对面,齐地粮商应声举牌:一万五千金。

殿中嗡嗡声起来了。

少府令正要开口,角落里的最后一排,一块竹牌缓缓举了起来。

写竹牌的人个子不高,穿粗布短褐,竹牌上的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两万金。外加承揽五万套冬衣缝制,自备原料。”

殿中安静了。

少府令的属吏查验身份竹简,念出来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半截。

“巴蜀清氏商号,族弟清桓。持清氏本家转授之商契,名下丹砂矿十一处,铜山三座。”

满堂商人的脑袋转过去。

清氏。

巴蜀寡妇清。

赵地盐商陈氏的手抖了一下,竹牌放下了。

齐地粮商犹豫了三息,也放下了。

没人再举。

少府令敲了一下铜磬:“督亢盐池……清氏,两万金并五万套冬衣。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