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生昭昭伤了身子,顾秋萍听到过最多的话,全是明里暗里往人伤口撒盐的话。
在村子里和人拌两句嘴,会被揭短骂不下蛋的母鸡。
朱家说她生了个赔钱货,女人娶来就是传宗接代,不会生了就是没用,说她断了他们朱家香火。
她身体生病了,在世人眼里却活像是犯了天大过错。
退让到愿意养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忍气吞声,一退再退,最后朱家还是将她扫地出门,让她受尽白眼嘲笑。
此刻!面前这个相处不深,将近比她小十岁的弟媳妇,却能心怀善意温温柔柔的说:不要害怕,你没有比谁低一等,别人有的你都有,西岭永远是你家。
面对被婆家扫地出门回娘家吃住的姑姐,这城里来的二弟媳没有嫌弃,也没有厌烦不待见。
说出的话,全是她从未听过的暖心窝子话,连亲娘心里都默认,她不会生孩子就是比别人矮一截。
在温声细语关怀下,顾秋萍积压多年的委屈和心酸,在此时此刻,彻底爆发了,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
从隐忍啜泣到放声大哭,搁院里都能听见哇哇哇的哭声。
苏婉卿静静耐心陪着大哭不止的人,哭吧!好好哭一场,大哭能短暂缓解烦恼。
这二姑姐缺少关爱与被理解,长期把事憋在心里,内心释怀不了,长久精神高压很容易抑郁成疾。
在陈永福家溜达一圈回来,听见屋内惊天动地的哭声,顾程站门口没有进屋,叹口气!
大衣裹紧怀里想下地玩雪的儿子,低头蹭蹭嫩呼呼脸蛋:“咱们在屋里你们姑姑不好意思哭,再去溜一圈哈,让她好好哭个够。”
揣着儿子径直去老屋。
搁院墙外就听见厢房里一堆皮猴子吵吵闹闹,进来院里往厢房里头瞟一眼,大侄子带着一堆小的在炕上蹦哒。
大宝二宝看到热闹,小身子不停扭动,想下去一起玩。
俩崽子太小,放进这群狼窝里,指定被欺负。
朝一堆皮猴子吼一句:“别把炕给蹦塌了。”
顾程带着儿子抬脚去正屋。
却是见赵菊香和梁秀珍在炕上缝被子。
把大宝二宝放炕上玩,他随口问:“这是打算做几床啊?”
赵菊香斜眼瞟他:“这大口气,还做几床,我能给她做几床,东拼西凑勉强做起两床,两床被子一做,家里一坨棉花都没了。”
“你二姐说去挑水,这大半天也没见回来,她是去上工了,还是在你家?”
“和婉卿在家唠嗑呢!小四呢?”
“谁知道嘞,让他上工他磨磨蹭蹭,估摸溜去你姑家了。”
顾程拉过凳子坐旁边看着儿子玩耍。
顾建胜今年相亲成功了,上上上个月底相的亲,婚期定在腊月二十五,三天后就是正日子。
未婚妻是跃进大队支书小女儿,余秀英,比顾建胜大一岁。
女方家起初要求彩礼家具啥的……要和顾家娶苏婉卿时候一样,余秀英娘说都是儿媳妇,不能厚此薄彼啊。
念在对方是大队支书家,赵菊香这次没有当场甩脸骂人,却也是直接告诉余家,娶苏婉卿时家里只给了八十块钱彩礼,一套桌子,两个储粮柜。
其他东西全是顾程自己挣钱然后给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