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看那几张截图，画面不算清晰，但能看清几个人。

一条巷子，巷口停着骆驼的车，几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骆驼走在中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头垂着，衣服上有深色的痕迹，看不清是血还是阴影。

从巷子里出来的骆驼，和进巷子之前不一样了。

她放下截图，拿出磁带放入桌上提前准备的录音机里，随着声音传来，她的表情不见变化，但她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雷耀扬开口了。

“骆驼哥死的那个晚上，本来是带笑面虎和乌鸦去巡视场子。路上遇到洪兴和东星的人小规模干架，骆驼哥没在意，还下车看了一眼热闹，说‘洪兴的人不够打’。后来洪兴忽然增援，局面乱了，骆驼哥被人群冲散，被几个东星的小弟护着退到一条巷子里。”

九妹站在水灵身后，目光落在雷耀扬身上，一动不动。

“混乱中有一个洪兴的小弟不认识骆驼哥，看他被人保护以为是东星的头目，冲上去给了他一刀。那一刀捅在骆驼哥胸口，但没捅进去，那个洪兴的小弟当场就被护卫生砍死了。骆驼哥没事，但他很生气，不是因为被砍，是因为笑面虎和乌鸦没有第一时间护着他，他觉得自己差点被洪兴的人杀了。”

水灵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们退到巷子深处，骆驼哥开始骂人。骂乌鸦上次被陆离打败丢了东星的脸，骂笑面虎吃里扒外。乌鸦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积怨太久，忽然从后面用牛皮带勒住了骆驼哥的脖子，骆驼哥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笑面虎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拦，没有劝，什么都没有做，这些音频里都有。”

水灵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两个护卫小弟没来得及救下骆驼哥，一个当场死了，另一个受了重伤跑了几步也被乌鸦灭口。”

九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这两个护卫，有一个是警方的卧底。”雷耀扬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是在骆驼哥死后第三天查到的。骆驼哥在社团里被人刺杀，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去查了那天晚上跟着骆驼哥的人，发现只有笑面虎和乌鸦活着回来。我找到了那两个护卫的尸体，一个已经火化了，另一个还停在殡仪馆等着家属认领。”

他顿了一下。

“我在他的衣服上发现了一颗纽扣。不是普通的纽扣，是那种可以录音的微型设备，并在他家找到了东西，里面的录音很清晰。”

水灵抽出一支烟，点燃，表情依旧淡漠。

“我拿着这份录音去找笑面虎，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疯了，说我诬陷他，说我为了抢东星老大的位置不择手段。他说那些录音是伪造的，说我收买了法医，说我跟洪兴勾结。然后他找了乌鸦，乌鸦说要杀我。我跑了，被他们的人追了三天三夜。后来被他们找到了，捅了我三刀，是陆小姐的人救了我，我在她的别墅里养伤一直到今天。”

雷耀扬说完，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能听到壁灯里电流的细微嗡嗡声，安静到能听到九妹换气的呼吸声。

水灵把那些照片和文件一张一张地放回信封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需要专注但不需要着急的工作。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靠在沙发上看着雷耀扬。

“账本里是什么？”

“笑面虎跟倪家合作的账本。他在骆驼哥还活着的时候，就跟倪家私下做生意。东星的货，他偷偷扣下一部分，走倪家的渠道卖到东南亚，赚的钱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并且他还把倪家的货散在东星场子里，至少赚了上百万。”

水灵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着，陆离始终没有插话，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陆小姐。”水灵开口了。

“嗯。”

“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想要什么？”

陆离放下茶杯。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水灵看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说话不好听，但做的事，还算地道。”

陆离没有接话。

水灵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雷耀扬，你跟我走。”

雷耀扬站起来。“去哪？”

“回东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说的话再说一遍，敢吗？”

雷耀扬笑了笑，“只要水灵姐肯保我，没什么不敢的。”

水灵转身朝门口走去，九妹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水灵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小姐。”

“嗯。”

“今天这杯茶，我记下了。改日我请你。”

陆离靠在沙发上笑了。

“好。我等你。”

水灵推门出去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九妹跟在她身后，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陆离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阿布走过来。

“老板，我们也走吗？”

“不急。”陆离闭着眼睛。“等她们走远了，我们再走。”

阿布点了一下头退回到门口。

陆离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打开了音乐，手指在沙发扶手上随着节拍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灯光从磨砂玻璃罩里漫出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