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全是血,嘴角破了,眼眶青了,鼻梁歪了,但人还站着。
陆离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们。
四海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恨。
王建军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跄了两步站稳了,没有再抬头。
远处,那几个去路口设障的小弟也被人带过来了。
带他们的人穿着深蓝色的作训服,胸口印着安保公司的标志,队列行进时步调一致,押送时配合默契,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手背在身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棵棵被钉在地上的树。
六两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沉了一下。
他知道陆离的安保公司里有一些退伍军人,但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在大陆当过几年兵,没什么了不起。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军人就是军人,不管退伍多久,尤其这些还是北面的军人。
四海被王建军按着肩,他自认为能打,在江湖上混这么久没怕过谁。
但在王建军手里,他连十招都没撑过去,不是他太弱,是对方太强,强到他没有还手之力。
四海被按着肩膀,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像一团踩在地上的脏雪。
王建国从后面走过来,在陆离面前站定。
“老板,这边就一个人。”
陆离点了一下头。
大哥大响了。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水灵姐。”
电话那头水灵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陆小姐,你说的人情,我认了。麻烦你,把那两个王八蛋给我送回来。”
陆离笑了,“既然水灵姐发话了,我让人送他们回去。”
电话挂断了。
陆离把大哥大扔回车里,看了四海一眼,又看了六两一眼。
四海低着头没有看她,六两的目光撞上她的,又移开了。
陆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慢慢升起来。
“送他们回去。别弄残了。”她的声音从车窗的缝隙里飘出来,很轻。
阿布发动了车子。
王建国拉开货车的门,朝四海扬了一下下巴。
“上车。”
四海没有动。
王建军掐着他的后颈把他塞进了货车,四海撞在车厢的铁皮上,闷响一声。
他没有挣扎,蹲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皮鞋。
六两被王建国推上去,车门关上了。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通风口漏进来的一丝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脸切成一明一暗的两半。
四海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血和灰混在一起,把整张手都染成了暗红色。
车子发动了。
四海靠在车厢壁上,听着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水灵会怎么处置他。他只知道他输了,输得很彻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六两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夹了一整天的烟,叼在嘴里。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烟在嘴唇间慢慢转动着,过滤嘴被他的嘴唇浸湿了,有一股咸味。
车子停下来了。
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王建国站在门口,朝他们扬了一下下巴。
“到了,下来。”
四海跳下车,腿软了一下,扶着车门站稳了。
他抬起头,水灵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翡翠簪子别着。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从四海身上扫到六两身上,又从六两身上扫回四海身上。
两个人站在台阶
水灵只是冷漠的扫了一眼四海脸上的伤
“进来。”
四海和六两跟着水灵走进客厅。
客厅里只有伤天一个人站在沙发后面,五魁不在。
水灵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你们想杀陆离。”水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四海低着头。“水灵姐,我——”
“我问你,你们想杀陆离?”
四海沉默了,没有说话。
水灵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她来了,我让她来。她走了,我让她走。我说过,这是规矩。你们当我的话是放屁?”
四海跪下去了,膝盖撞在地板上闷响一声,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太安静了,那一声被放大了很多倍。
“水灵姐,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四海的声音沙哑,“六两只是跟着我。你罚我一个人。”
水灵看着他。
“你一个人的主意?呵呵,你们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好骗吗?”
四海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水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全是血,嘴角还在往下淌。
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四海接过纸巾捂住了嘴角,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
“我对你们非常失望!”
四海低着头没有说话。
水灵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你们两个,还有五魁,从今天起,不许离开这栋别墅半步。不许打电话,不许见任何人,不许做任何事。等陆离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再考虑怎么处置你们。”
水灵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轻,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隔断了。
四海还跪在地上,六两也慢慢蹲下去了。
两个人并排蹲在客厅的地毯上,像两尊被人遗忘了的雕塑。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茶几上那张染了血的纸巾还放在那里,白色的纸面上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