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和六两从别墅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绕过了院子里的监控,避开了门口站岗的手下,从后墙翻了出去。
车停在别墅后面那条巷子的尽头,一辆灰色的丰田,不起眼,不引人注意,是四海提前准备好的。
六两坐在副驾驶,四海开车。
车子驶入主路,没有往陆离离开的方向开,而是绕了一条更远的路。
四海对这片太熟悉了,他知道在哪条路、哪个路口、哪个位置能堵住一个人,也知道在哪个位置动手不会被追查到。
车子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停在一个转弯处。
路的一侧是海,另一侧是石壁。
转弯很急,视线受限,车开到这里必须减速。
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在浪尖上跳跃着。
四海下车,打开后备箱,六两跟在他后面,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后备箱里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狙击枪、三枚手雷、几个弹夹,还有一把军用匕首。
枪拆开的,枪托和枪管分开,用泡沫固定着,旁边是瞄准镜,镜头上盖着防尘盖。
四海拿起枪托和枪管,熟练地组装起来。
动作很快,很稳,卡榫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把瞄准镜装上,拉了一下枪栓,检查了膛线,放下枪栓,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
六两看着那三枚手雷,喉咙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搞到的?”
四海把狙击枪放在车顶,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件伪装网披在身上。
“从国外弄的,之前我去那边做生意,搞到了一些东西。”四海没有看他,低着头整理伪装网。
“这些都是德国货,精度很高。只要陆离的车经过这个弯,她就跑不了。”
六两看着那三枚手雷。
“万一没打中呢?”
“没打中,你就冲上去。就算只造成侧翻,你也冲上去,补刀,炸车,不留活口。”
四海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已经排练了很多遍的事。
六两沉默了片刻,从后备箱里拿起那把军用匕首,拔出来看了看刀刃。
四海拿起对讲机试了一下,对六两说:
“让那几个小弟去前面路口,设路障。不用真的把路堵死,让他们减速就行。车速一慢,我这边就好打。”
六两点了一下头,走到路边,朝停在更远处的一辆面包车招了招手。
车上下来四五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提着铁链和三角钉。
他们跑到前面的路口,把铁链横在路面上,把三角钉撒在路肩的位置。
四海找到了一个狙击点位,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趴下来,把枪架在石头上。
伪装网盖住了他的全身,从远处看,那就是一堆乱石。
他透过瞄准镜看着路口的尽头,十字线对准了弯道的位置。
六两躲在路对面的一棵大树后面,举起望远镜,看着路的尽头。
海风吹过来,树冠轻轻晃动,在他头顶哗哗地响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车来,没有任何动静。
六两的望远镜在路口和弯道之间来回移动着。
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慢慢变大,是一辆黑色的奔驰。
四海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十字线对准了驾驶座的位置。
车速不快,但也不慢。
他在等,等车进入最合适的射程。
六两的望远镜锁定在那辆车上,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流进眼睛里,他没有擦。
车牌越来越清晰,是陆离的车。
四海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半寸。
枪没有响,但是车停了。
并不是被他们的路障拦停的,是自己主动停下的,就停在弯道入口处,刚好在四海的射程边缘。
四海扣不下去,太远了,他没有把握。
他的狙击技术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顶尖,这个距离靶,他没有信心。
他在等车再往前开几米,只要再开几米就够了。
车门开了。
陆离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
她摘下墨镜,抬起头,目光扫过海面,扫过石壁,扫过路口的铁链,扫过撒在地上的三角钉。
风衣的下摆被海风吹起又落下。
四海透过瞄准镜看着她的脸。
十字线压在她的胸口,但他的手没有扣下去。
他实在没有把握,这个距离再加上海风,子弹飘移一厘米就可能打偏。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松开了,又收紧了,又松开了,心里不停咒骂,早知道这女人会下车,还不如让小弟们都准备手枪直接围攻。
陆离的目光忽然朝这边转了过来,四海透过瞄准镜看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她嘴角微微上扬,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准他的方向,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嘴型很清楚——“嘭。”
四海的手指僵住了。
瞄准镜里陆离的笑容还在脸上。
六两的望远镜里也看到了这一切,他的后背一阵发凉,马上起身就想跑。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持枪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冰冷的枪口隔着衣料贴着他的皮肤,从尾椎骨到后脑勺像有一条冰冷的蛇在往上爬。
低沉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漫不经心的冷。
“抓到一只老鼠——”
六两的望远镜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枪口抵着后脑勺,他动一下那颗子弹就会从他的后脑勺穿进去从前额飞出来。
他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作训服,领口立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里的枪还指着他的头,握枪的手稳得像焊死在上面。
六两被王建国从树后面推出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王建国的手掐着他的后颈,像拎着一只猫。
他被推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又被掐着脖子提起来。
他看到了四海。
四海已经被人从大石头后面拖出来了,狙击枪扔在地上,枪托磕在石头上裂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