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客厅的每一寸都照得通亮。
水灵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茶已经泡好了,茶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她没有喝,等着那个马上要来的人。
伤天和九妹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五魁站在楼梯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不太好看。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的感觉。
自从七俏俏被抬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就是这样了。
他不喜欢七俏俏,但他把七俏俏当妹妹,当了十几年。
妹妹被人废了四肢,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虽然他不内耗自己,也觉得有自己一份责任在,他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四海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那脸色比五魁还难看,眼袋很深,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长三的右臂废了,医生说就算恢复了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活动。
四海和长三的关系最好,两个人一起跟了水灵十几年,一起出生入死,从来没有分开过。
现在长三躺在医院里,右手连筷子都握不住。
六两则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他喜欢七俏俏很多年,但她不喜欢自己。
她喜欢五魁,可五魁不喜欢她。
这段乱七八糟的关系在他们几个之间从来没有人挑明过。
现在七俏俏废了,六两不知道该恨谁。恨五魁?可五魁什么都没做,那他就只能恨陆离这个刽子手,哪怕是七俏俏先找麻烦,可在六两的认知里,没什么是非对错,只有帮亲不帮理。
四个人站在客厅的不同位置,谁都没有说话。
大概是觉得气氛过于压抑,四海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师父,陆离要过来对吧?”
五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是一个人来吗?”四海又问。
伤天开口了。
“她应该会带两个人。阿布和阿积,这两个常跟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六两把夹了半天的烟从指间弹掉,烟丝在空中散开,落在地毯上。
“两个人?她胆子倒是不小。”
四海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水灵的背影。
“师父,她来了,我们就动手。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她跑不了。”
水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回头。
“她敢来,我就敢见。我水灵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不是没品的人。她来见我,我在自己的地盘上动她,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搁?”
四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水灵抬起手,他闭上了嘴。
“我不动她,你们也都不许动她。让她来,让她走。这是规矩。”水灵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四海低下头,攥了攥拳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六两跟在他后面。
五魁看了水灵一眼,犹豫了一下,也跟过去了。
厨房里,四海站在水槽边,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六两靠在冰箱上,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夹在指间。
五魁推门进来,把门关上。
“你们怎么想的?”五魁的声音不高。
四海转过身看着他。
“五魁,长三废了。他的右臂废了,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你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五魁没有说话。
六两看着五魁,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恨,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纸慢慢展开的情绪。
“五魁,七俏俏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的?”
五魁的手指顿了一下。
六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五魁的耳朵里。
“七俏俏暗恋你多少年,她去找陆离,又是为了谁?她被人废了四肢,一辈子坐在轮椅上,还是因为你。”
五魁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想让我做什么?”
六两和四海对视了一眼。
“等陆离走的时候,我们在路上动手。她身边只有两个人,跑不了。”
五魁沉默了片刻。
“师父知道了,会生气的。”
“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那时候人都死了。”四海的声音很沉。
“再说陆离是回去的路上出了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在别墅里动的。她人走了,出了我们的地盘,被谁动了,我们不知道。”
五魁看着四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痛,有一种已经顾不上后果的不管不顾。
“好。”五魁的声音很轻。“但只能在路上动手。不能在别墅里,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四海和六两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五魁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白花花的院子。
他不想这么做,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七俏俏躺在医院里,四肢缠着绷带,眼神空洞,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
那个曾经叽叽喳喳、没心没肺、总是跟在他后面叫“五魁师兄”的师妹,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他有责任。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
他逃不掉。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奔驰准时停在水灵别墅的门口。
阿布先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陆离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腰间系着带子,头发散在肩上,墨镜架在鼻梁上。
她摘下墨镜,抬头看了一眼别墅的院子,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