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收进仓库后的第五天,刘成把磨盘擦洗干净了。磨盘是去年从山下抬上来的,青石的,沉得很,四个人才抬动,搁在磨坊里。磨坊是单独的一间木屋,挨着仓库,里面有一口大锅、几口缸、一个面案,还有这盘磨。平时不用,只有新粮下来的时候才开磨。刘成把上磨抬起来,把下磨扫干净,玉米粒倒进磨眼,推着磨棍转。磨盘嘎吱嘎吱响,玉米粒被碾碎,从磨缝里流出来,细细的,黄黄的。
老吴拄着拐杖站在磨坊门口,看着刘成推磨。“刘成,这磨几年没用了?”刘成把磨棍往前推,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去年用过。去年玉米下来,磨了一回。”老吴走进去,在门槛上坐下,看着玉米面从磨缝里流出来,越流越细,越流越多。
小雨蹲在磨坊门口,看着刘成推磨。她想帮忙,力气不够,推不动。她蹲在那里,看着磨棍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都快花了。小曼跑过来,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磨盘嘎吱嘎吱转。
“小雨,玉米面磨出来做什么?”
“蒸窝头。刘叔说蒸窝头。”
小曼咽了咽口水,她想起前几天吃的窝头,黄澄澄的,甜丝丝的。她又咽了咽口水。
赵德厚在仓库里筛玉米面。他把磨好的面倒进箩里,筛着,细面漏下去,粗渣留在上面,倒回去再磨。他筛得很慢,箩在手里来回晃,胳膊酸了,歇一歇,再晃。李德胜蹲在旁边,把筛好的面装进面袋里,一袋一袋码在墙角。
“老赵,今年的玉米面细。”赵德厚把箩停下来,用手捻了捻面,细,滑。“刘成磨得好。”他把箩又晃起来,细面簌簌地漏下去。
下午,刘成蒸了一锅玉米面窝头。新磨的面,黄澄澄的,掺了一点白面,白面不多了,就剩一小碗,他全倒进去了,又加了一把白糖,白糖也不多了,他省着用,只加了一小勺。窝头蒸出来,暄腾腾的,甜丝丝的,比上次的好吃。老吴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甜,软,咽下去了。他又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雨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了一句“好吃”,又咬了一口。小曼也拿了一个,两个人蹲在厨房门口吃窝头,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是渣。
沈飞也拿了一个,站在灶台边慢慢吃。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陈岚走过来,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甜。”沈飞点头。“刘成加糖了。”
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磨玉米面了。刘成推了一上午磨,磨了半袋面。蒸了窝头,暄腾腾的,加了糖,甜。你爸爸吃了两个,说好吃。小雨吃了两个,还要吃,怕她撑着,没让她再吃。”她写到这里想了想,又写:“你爸爸这几天在仓库里转,看看玉米面,摸摸麻袋。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踏实了。有粮了,不用再喝稀粥了。”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在劈柴,劈好的柴码在墙根下,堆得老高。
“小飞。”
沈飞放下斧头。“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