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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窗外,又看看床上瑟瑟发抖的女人,最后弯腰捡起同伴掉落的铁器,退到门边。”人……人我们没碰!”
他朝窗外喊,“一根头发都没碰!杨老板,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跛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那一百来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半包围了杨尘的车队。
黑衣人们的手同时摸向腰间。
“杨尘。”
跛豪慢慢地说,“这三个人是我的人。
要处置,也该由我处置。”
表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变得异常清晰。
杨尘低头看了看腕表,又抬眼望向二楼。
窗户里,阿明已经被按倒在地,另一个小弟正用膝盖压着他的背。
床上的女人终于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目光穿过玻璃,死死盯着杨尘。
“豪哥。”
杨尘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我必须带走两个人。
一个是我女人,另一个是屋里那个碰了她的人。
至于另外两个——”
他顿了顿,“你可以领回去。”
跛豪手里的核桃停住了。”如果我说不呢?”
风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车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观望的居民中,有人悄悄关上了窗。
杨尘向前走了两步。
黑衣人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他走到离跛豪只有三步远的地方,两人目光相撞。
“那就开战。”
杨尘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介意。”
二楼的窗户里,阿明突然爆发出一阵扭曲的笑声。
压着他的小弟慌忙去捂他的嘴,却被他咬住了手指。
惨叫声和怒骂声混在一起,从窗口飘出来,落在午后燥热的空气里。
跛豪盯着杨尘看了很久。
最后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好。”
他说,“人你带走。
但杨尘——”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这件事,我记下了。”
杨尘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朝二楼窗户做了个手势。
屋里,那个守在门边的小弟如蒙大赦,立刻冲过去拽起欣欣的胳膊。
女人踉跄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
另一个小弟仍死死压着阿明,直到听见楼下传来“带下来”
的命令,才拖着不断挣扎的阿明朝门口挪去。
门开了。
欣欣第一个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她跑下楼梯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但立刻又爬起来,扑进杨尘怀里。
杨尘接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睛却看着随后被拖出来的阿明。
阿明的嘴被胶带封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目光在杨尘和跛豪之间疯狂转动。
“豪哥。”
杨尘搂着怀里发抖的女人,朝跛豪点了点头,“人我领走了。
另外两个,你自便。”
说完,他转身走向车队。
黑衣人们迅速收拢,将他和欣欣护在中间。
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陆续发动。
黑色车队调转方向,驶离这片郊区的房屋,扬起一路尘土。
跛豪站在原地,目送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慢慢转着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头看向被留下的两个小弟。
那两人扑通跪倒在地,不停磕头。
“豪哥饶命!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是阿明逼我们的!”
跛豪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还开着的窗户,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悄悄观望的居民。
最后他叹了口气。
“带回去。”
他摆摆手,转身朝面包车走去。
左脚拖过地面,在沙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剩下的人架起那两个瘫软的小弟,扔进面包车。
车队也陆续离开,郊区的公路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那栋房子还敞着门,像一张空洞的嘴。
远处,有居民轻轻合上了窗帘。
高晋绷紧下颌,示意手下退开。
人墙裂开一道缝隙。
那群人快步走近,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为首者停在杨尘身旁,目光沉凝。
他开口问:“杨老板,眼下怎样了?”
杨尘没有回答,视线仍锁着前方那栋房子。
问话的人并不意外。
他转向房屋,提高嗓音:“阿明!我是陈大文。
里面的兄弟听着,立刻请杨夫人出来。
别犯糊涂,豪哥已经在路上了。”
屋内,两个年轻男人对视一眼。
陈大文的名字让他们绷紧的肩膀松了几分。
谁都知道,陈大文是义群里最会拿主意的人。
要是豪哥也正往这儿赶,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只要屋里那个女人完好无损。
阿明扒着窗沿朝外喊:“大文!豪哥什么时候能到?”
他需要这句话。
只要跛豪到场,他就还有指望。
他不信一起拼杀过的兄弟会眼睁睁看他送命。
“阿明,稳住。”
陈大文的声音再度传来,“什么都别做,等豪哥来。”
杨尘始终沉默。
他不动,是因为投鼠忌器。
若非顾忌误伤,屋里那几条命早就该消失了。
他在等,等那个跛脚的男人亲自来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