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劫的噩梦(1 / 2)

代码:烬 LS金银 2307 字 4小时前

黑暗。粘稠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包裹,是灌。从耳朵,从鼻孔,从每一个毛孔往里灌。林劫想喊,喉咙里堵满了那种黑暗,发不出声音。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坠落,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沉向一个没有光的、但能听见无数声音的地方。

起初是嗡嗡声,像隔着很厚的水。然后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是哭声。很多人的哭声。压抑的,尖利的,嘶哑的,绝望的。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这些哭声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勒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他猛地睁开眼——如果那算是“睁开”的话。眼前没有光,但能看到东西。他看到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走廊两边,是一扇接一扇紧闭的门。哭声就是从那些门后面传出来的,一声叠着一声,像潮水拍打着门板。

“放我出去……爸爸,我怕……”

“药……我的药……呼吸不过来了……”

“救救我女儿……她流血了……谁来救救她……”

“车……动不了……孩子要生了啊!”

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林劫能听出每一句话里的颤抖和濒临崩溃的绝望。他知道这些声音来自哪里。是那些困在车里的人,是那些等在医院走廊的人,是那些被困在家中无助呼救的人。是他“崩坏序曲”的“观众”,是他这场盛大“证明”的代价。

他想转身离开,腿却像钉在了地上。离他最近的那扇门,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一摊暗红色的液体,粘稠,冒着细微的气泡,像还带着体温。液体漫过他的脚背,冰冷刺骨。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没有光从里面透出来,只有更浓的黑暗和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腐朽的气味。一只瘦骨嶙峋、布满老年斑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无力地抓着空气,然后,慢慢地,垂了下去。手腕上,还挂着一个断了线的医院腕带,上面字迹模糊。

ICU那个老人。白布盖上的脸。

林劫感到自己的心脏被那只手攥住了,狠狠一捏。疼得他弯下腰,大口喘气,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是你……”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

林劫猛地转头。

是张工。那个因为他揭露李荣坤而失业,最终跳楼自杀的程序员。张工就站在他身边,脸是摔碎后的样子,血肉模糊,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出来,一只眼球挂在外面。但他还在说话,声音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嘶嘶漏着风。

“是你……林劫……是你……”张工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他,眼神空洞,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令人发毛的、纯粹的困惑,“我……我只是想还房贷……给我没出生的孩子……买个婴儿床……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林劫想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我的孩子……没爸爸了……”张工向前一步,碎裂的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因为你……的正义。”

“不……我不是……”林劫的辩解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那什么是?”另一个声音响起,从走廊另一头。

林劫看过去。是马雄。但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粗犷霸道的马雄。这个马雄半个身子都没了,像是被爆炸撕碎的,剩下的部分焦黑一片,内脏从破口拖出来。他靠在一扇门上,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在笑。

“林老弟,看看,看看我这下场。”马雄的声音倒是中气十足,带着惯有的、混不吝的嘲弄,“跟你干,有前途,啊?称王称霸?现在老子就剩半拉身子了,王八还差不多。”

“我让你走的……是你自己要留下……”林劫的声音在颤抖。

“是,是我要留下。”马雄点头,焦黑的头颅似乎随时会掉下来,“可你给咱画的饼,是真香啊。锈带的王……嘿嘿……现在好了,王是当不成了,地狱里说不定能混个小队长。”

他歪着头,用剩下那只还算完好的眼睛看着林劫:“你说,咱那些一块上路的兄弟,现在在

林劫答不上来。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不恨你。”一个清晰、冷静,甚至有些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沈易。

沈易就站在马雄旁边,身上没有伤口,衣服整洁,还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镜片裂了的眼镜。但他整个人是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散开的雾。他看着林劫,眼神清澈,还带着生前那种理想主义的光芒,只是这光芒此刻显得有些……悲凉。

“沈易……”林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们不恨你,林哥。”沈易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代码,“因为他们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没有恨,没有遗憾,什么都没有。就像断电的机器。”

他推了推碎裂的眼镜:“恨你的,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哦,不对,我也死了。那应该是……即将要死的,和那些因为你的选择,而不得不继续活在一个更糟糕世界里的人。”

“我没有……”林劫徒劳地想辩解。

“你有。”沈易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像冰锥,“你选择了‘崩坏’。你选择了让我们冲锋。你选择了相信那个愚蠢的病毒能解决问题。每一个选择,林哥,都是你做的。我们只是……你代码里的参数,运算中的变量。现在,运算出错了,变量耗尽了。逻辑很清晰,不是吗?”

逻辑。冰冷的逻辑。林劫感到彻骨的寒冷。连沈易,他最后的光,也用逻辑给他判了刑。

“可我只是想……想阻止‘宗师’……想救我妹妹……”林劫的声音低得像蚊蚋。

“嗯,高尚的理由。”沈易点点头,“为了救一个人,或者一种理念,可以牺牲无数人。这个公式,‘宗师’也用得很熟。你看,林哥,你离它,是不是也没那么远?”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林劫。他瘫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起来。周围的哭声、张工的质问、马雄的嘲讽、沈易的审判……混在一起,变成尖锐的噪音,疯狂地往他脑子里钻。

走廊开始变形,墙壁软化,像融化的蜡。那些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巨大的、闪烁不定的屏幕。屏幕上播放着混乱的画面:燃烧的超市,挤兑的人群,抛锚的救护车,孩子哭泣的脸……每一块屏幕都在放大他造成的苦难,循环播放,永无止境。

然后,所有的屏幕突然一暗,又同时亮起,显示着同一个画面。

是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