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系统的依赖(1 / 2)

代码:烬 LS金银 2275 字 1小时前

老赵家的智能马桶,在他第三次尝试冲水失败后,终于彻底不吭声了。

不是没水。水箱里还有半箱,是老赵媳妇昨晚用桶接的雨水存起来的。是那个智能感应系统,那个平时人一靠近就自动开盖、离开就自动冲水、还能播放音乐和测量体重的玩意儿,它的屏幕黑了,像死了的眼睛。老赵按了手动按钮,没用。拍了它两下,还是没用。他最后只能掀开盖子,用瓢舀水冲下去。

就为了冲个马桶,他得从阳台拿瓢,舀水,走回来,倒进去。平时一秒钟的事,现在折腾了五分钟。老赵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个沉默的白色陶瓷家伙,突然觉得它很陌生,甚至有点……可怕。

这种“可怕”的感觉,从昨天系统瘫痪开始,就在他心里一点点滋生。一开始是手机没信号,他没太在意,以为是临时故障。然后是电梯停了,他家住十八楼,他爬了四趟——一趟买菜,两趟去楼下看情况,一趟倒垃圾。每次爬上来,腿都打颤,心脏咚咚跳得像要蹦出来。他今年五十八,平时最大的运动就是从家门口走到小区门口取快递,电梯直达。

接着是家里的智能音箱不说话了。老赵习惯了每天早上问它天气、新闻,让它播戏曲。现在,那个黑色的小圆柱体像个哑巴。他试着喊“小度小度”,没反应。他女儿教过他怎么用手机直接搜,可手机现在就是块砖。

最让他心慌的是家里的大门。那是高级的电子密码锁加指纹识别,去年小区统一换的,说是“提升安全等级”。老赵当时觉得挺高级,不用带钥匙。现在,这锁也傻了。指纹识别区没反应,密码键盘倒是亮着,但输入密码后,那个绿色的、代表“开锁成功”的灯就是不亮。他试了三次,锁死了,得等十五分钟。

“这破玩意儿!”老赵骂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万一,万一有点急事要出去,或者要进来,怎么办?他想起电视里那些被困在车里、门打不开的新闻。难道他也要被锁在自己家里?

最后是找了物业,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拿着一大串原始的、沉甸甸的机械钥匙,试了好几把,才把门从外面打开。小伙子擦着汗说:“赵叔,这锁是联网的,验证服务器瘫了,本地芯片可能也出问题了。您先拿这把备用机械钥匙吧,小心别丢了。”

老赵接过那把冰冷、粗糙的铁钥匙,握在手里,感觉比那张轻飘飘的智能门卡实在多了,但也……原始多了。他好像一下子被扔回了二十年前。

这只是他一个人,一个家。

小区的业主群里(断断续续的网络偶尔能挤进来几条消息),抱怨和求助像雪片一样。

“谁家还有WIFI信号?我孩子要上网课!急!”

“我家扫地机器人疯了!满屋子乱撞,关都关不掉!电池怎么拆啊?”

“净水器的滤芯到期提醒一直在响,吵死了!怎么关掉那个警报?”

“车库门打不开了!车开不出来!今天还约了客户!”

“智能电饭煲不会煮饭了,一直显示‘连接失败’,只能当普通锅用,可我不会看火候啊……”

平时被各种智能设备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人们,突然发现,离开了那套“系统”,他们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变得笨拙而困难。他们习惯了语音控制、自动执行、远程管理。现在,需要自己动手、自己判断、自己解决时,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茫然,然后是烦躁,最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在中产白领张雯身上体现得更明显。她是某互联网大厂的项目经理,工作完全在线。所有文档在云端,沟通用企业即时通讯软件,开会用视频会议系统。她的工作节奏被各种线上看板和自动化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现在,云端上不去,通讯软件连不上,会议开不了。她的笔记本电脑成了一台昂贵的打字机。她试着用手机热点连接,信号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而且流量很快告急。老板在残存的通讯渠道里咆哮,要求“无论如何必须保证项目进度”,但怎么保证?代码传不上去,设计图拿不下来,团队联系不上。

张雯坐在家里,对着打不开的云端文件夹界面,第一次对自己的工作价值产生了怀疑。她那些引以为傲的“协同能力”、“线上管理经验”、“敏捷开发流程”,在断网的那一刻,仿佛都变成了空中楼阁。她觉得自己像个突然被切断提线的木偶,空有一身“技能”,却动弹不得。

更让她焦虑的是孩子的教育。她儿子上的是全市有名的“智慧教育”示范小学,所有作业在线提交,课程大量使用互动教学软件,连体育课都要用APP记录运动数据。现在,学校通知“因不可抗力停课”,恢复时间待定。儿子倒是挺开心,不用上学了。但张雯急得嘴角起泡——孩子的学习进度怎么办?小升初的压力就在眼前,耽误不起啊!她翻箱倒柜找出几本纸质练习册,逼着儿子做,儿子不情不愿,她也辅导得磕磕绊绊——很多知识点和教学方法,早就和她当年不一样了。

她环顾这个精心装修、充满智能设备的家。自动窗帘卡在半空,智能灯光系统只剩下一盏最基础的吸顶灯能亮,空气净化器安静地蹲在角落。这个家,仿佛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漂亮但笨拙的躯壳。她忽然想起父母家那些“落后”的旧家具和老电器——手摇的窗帘,拉线的电灯,需要自己清洗滤网的旧式风扇。以前她觉得土,现在却觉得……可靠。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小型科技创业公司的办公室里,创始人兼CEO刘明正对着彻底黑屏的服务器阵列,脸色灰白。

他们的公司业务完全建立在云端服务和几个大型平台的API接口之上。用户数据、业务逻辑、甚至核心代码,都不在公司本地的任何一台机器上。因为那样“成本高”、“不安全”、“不方便协同”。他们相信大公司的云服务是坚不可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