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仿佛只是一个在街头闲逛的富家公子。
“这松江府的官场、商贾,甚至包括那些在水面上讨生活的帮派,早就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们把灾民当成累赘,把朝廷的赈灾粮当成他们发财的本钱。”
陆明渊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那座气派的松江府衙。
“吴德渊贪,是为了买古玩字画,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而这松江府的人贪……”
陆明渊微微倾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是在吃人。”
“伯爷,咱们现在怎么办?”朱四强忍着怒火问道。
“不急。”
陆明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渐渐聚集的乌云。
“这网既然结得这么密,若是在外面乱砍一气,最多只能抓几条小鱼。”
“要抓,就得把这网的主人,连同网里的鱼,一起一网打尽。”
他转过头,看向朱四。
“去,给锦衣卫传信,调三百精锐,秘密潜入松江府。”
“再给浙江总兵飞鸽传书,让他把浙江的舰队,开到黄浦江口来。”
朱四一愣:“伯爷,您这是要……”
“既然他们觉得朝廷的规矩管不了他们,那我就给他们立个新规矩。”
陆明渊理了理衣袖,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妖异的冷酷。
“镇海司的刀,好久没饮血了。”
夜幕降临,松江府的繁华被黑暗掩盖,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死寂与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
松江知府赵秉忠,此刻正坐在沈府的后堂里,与沈家家主沈子墨相对而饮。
“沈家主,这批粮食,什么时候能装船?”
赵秉忠抿了一口杯中的陈年花雕,笑眯眯地问道。
“赵大人放心,最迟明晚,这批粮食就会和那些丝绸一起,运往东瀛。换回来的白银,少不了大人那一份。”
沈子墨是个干瘦的老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那就好,那就好。”赵秉忠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听说那个叫陆明渊的钦差副使,带着镇海司的船队已经到了码头,咱们是不是该防着点?”
“陆明渊?”沈子墨冷笑了一声。
“一个十三岁的毛头小子罢了,靠着写了几篇策论,运气好罢了。”
“这里是松江,不是苏州。他若是乖乖在船上待着,老夫自然好吃好喝供着他。”
“他若是敢乱伸爪子,老夫就让他知道,在这松江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赵秉忠哈哈大笑:“沈家主说得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两人的笑声在后堂里回荡,充满了得意与猖狂。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在沈府对面的那座高楼上,一双清冷的眸子,正穿过重重夜色,静静地注视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陆明渊站在窗前,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的波动。
在他的眼中,
“伯爷,查清楚了。”
若雪不知何时出现在陆明渊身后,她的声音依然高冷,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松江府的赈灾粮,一共十万石,全部被赵秉忠以‘保存不善、受潮发霉’为由,暗中低价卖给了沈家和其他几家海商。”
“而沈家,正准备将这批粮食运往海外牟取暴利。至于那些灾民……”
若雪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再说下去。
“说。”陆明渊没有回头。
“赵秉忠下令,凡是在城中乞讨的灾民,一律以‘流民作乱’的罪名,强行驱赶至城外的荒山。”
“那里没有遮蔽,没有粮食,这几天夜里降温,已经冻死、饿死了数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