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摆了摆手,还想再解释几句,却发现王也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弯弯绕绕上,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等着他往下说。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费口舌,转而顺着那条“化神之路”继续推演下去。
他看着王也,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信仰。”
“信仰?”王也被这俩字搞得摸不着头脑,眉头拧成了一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我要化神,还得找个信仰?我拜谁?拜天拜地还是拜自己?”
杨云天摇了摇头,盯着王也的双眼认真的讲道:“不是你需要有信仰——而是你要成为别人的信仰。
想要最后化神,离不开这些信仰之力。
因为‘神’本身,就是需要‘香火’的。这些信仰,便是香火。
你想想,那些庙里供着的菩萨,没人拜了,还灵不灵?不灵了。同样的道理,化神也是一样。”
他说的这些并不是凭空猜测,而是根据自己见过的几位化神强者的共同之处,一点点归纳提炼出来的,如同从一堆乱线里抽出了一根能贯穿始终的主线。
先说凤皇——她在万妖域妖族之中,是当之无愧的皇者,受万族敬仰,一言九鼎。
不过凤皇化神是否因为这股敬仰之力,杨云天不得而知,她的路太远、太早,他够不着看不到。
但龙皇却是真真切切地沐浴了这份信仰。一地之内本无法并存二皇,可凤皇并不在意。而在当时的万妖域,多一个化神强者,便在与鬼族的决战中多一分胜算。
龙皇的化神,对万妖域而言,是一种希望,一种振奋,是一面旗帜。所以他同样沐浴着万妖域各族群的信奉与仰望,那是万妖域所有生灵在绝境中投向他的一束光。
冥皇司衡更不必说——整个冥界都是他的,亿万鬼魂的一念一盼,汇聚成河,托着他往上走。
还有那灵虚兽王,当初以手段控制万千海兽,同样生出了一股类似的信仰之力,只是它的路是邪的,根基不稳。
游历过诸多地方的杨云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小修,见过的世面多了,脑子里那根弦也就越来越灵。
他见过佛门普度众生、建寺开庙以收获虔诚信仰,那些香火钱不是白收的,每一炷香背后都拴着一根线,一头连着信徒,一头连着菩萨。
也见过诸多修炼家族把持世俗王朝,费尽心力经营凡间,甚至不惜几代人前赴后继地往朝廷里塞人——说到底,不都是为了这股玄而又玄的“信仰之力”?
有了它,气运就厚;没有它,底子再厚也像无根之木,风一吹就倒。
王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把杨云天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忽然,他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您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是那么回事。就我打下的那片地盘,底下就有三五个世俗王朝,还有几家当地世家。
当时他们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一定会让治下百姓时时刻刻念着我的好。他们自己掏腰包,要保那几处王朝的安定与繁华。
我当时不想太过张扬,也没打算跟天下英雄争锋,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只让他们打自己的名号。
反正我觉得,只要治下的人日子过得安稳,谁出面都一样,老百姓记不记得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回头想想——那几家掌管凡俗皇室的家族,确实比另外几家只做商贾的家族,气运要厚实那么三分。
当时只当是人家底子厚,多做了几件善事,现在听您一说,怕是那‘信仰’起了作用。”
“所以,这信仰之力……您有什么好的方式……”王也终于收起了嬉笑,面露正色。
他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答案。眼下能与自己探讨这些的,除了杨云天,再无第二人。对别人,他始终做不到全然的信任,那些人的话他听一半扔一半,只有杨云天说的,他才愿意往心里去。
杨云天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当了这么久的上位之人,相信你也认识到了——对于真正的‘神’与上位者来说,支配生死,远不如支配人的信仰和感情来得有成就感。当然,如果神真的有成就感的话。”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道,“想让一个人死,你只需一把刀砍向他的头颅。可想让一个人对你产生钦佩、崇拜、视你为神,便不是一把刀子就能做到的了。
那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无数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想要收集这些的手段,想要真正占据别人的信仰与脑袋,其实以目前来看,都已经显现出来了。
无非三种:以皇权为主的信仰,以学术为主的信仰,以及以宗庙为主的信仰。皇权靠的是威,学术靠的是理,宗庙靠的是情。三条路,走通任何一条都能成,若能三条并行,那就更快。”
他的语气渐沉,如同在交代一件极重要的事,一字一句都不容马虎:“具体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心中已经有了路子。
你只需要做的,便是不断扩大你的地盘,将能给你带来信仰之力的地方变得越大越好,越广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