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王也与杨云天依旧在这军营中无所事事。
两人并排躺在两张竹制躺椅上,头顶是晴朗的天,脚下是生了杂草的泥地,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像是在打发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下午。
一旁的君宜手脚麻利地给二人泡茶递水,像个小丫鬟似的忙前忙后;莫天下则捧着本医书,一边看书一边侧耳旁听,听着师尊说的这些闲言碎语。
“洛兄,真不打算再多待会儿?”王也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试探。
“你这边貌似再没什么事情了。”杨云天望着天边慢悠悠飘过的云,声音不紧不慢,“是该离去了。毕竟这里并不属于我啊。”
他将自己“时光旅人”的身份告知了王也。这件事对他来说算是个秘密,却并非无人知晓——凤皇、牵丝、萦怀等人都知道,所以也算不上什么绝密,只是不到处乱说罢了。
王也初次听到时,同样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合拢。
毕竟,空间上的离去与时间上的离去,虽然都可以叫“离去”,可人们对时间的敬畏,远非空间可比。
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再远也还有个盼头;从一个时间跳到另一个时间,那可就真的是“不知何年何月再相逢”了。
不过王也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当从杨云天口中听说自己在未来已是化神修士后,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显得有些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到那一步。
反倒是听说杨云天在未来修为会越来越弱,直到二人“第一次”相遇——那时一个是化神强者的分身,一个只是筑基期的小修士,双方身份明显对调——王也激动了好一会儿,拍着大腿连说了好几个“有意思”。
不过在看到杨云天投来的那抹轻蔑的眼神后,他立刻调整好情绪,换上一脸正色,拍马道:“洛兄,不论未来您何种修为,叫您一声洛兄,那您便终生是我洛兄。与修为无关,与身份无关,只与当年那场雨、那座破庙、那几只烤鸡有关。”
杨云天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说道:“也不必太明显。该是怎样就是怎样。许多事做得过了,反而会让那时的‘我’看出端倪。你心里有数就行。”
“您这样吩咐,那当弟弟的就明白了。”王也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随即问道,“那下一步,洛兄有什么去处么?”
杨云天摇了摇头。来到这秦域之后,他先后找到了君宜、莫天下、王也,还见了药尊与五灵尊这些不多的旧人,似乎再没有什么事需要去做了。
该见的人见了,该办的事办了,该教的也教了。自从之前那次顿悟被打断后,他便再也没有找到过思绪上的提升。那股玄而又玄的感觉,同样再未出现过。
就算这一年来给两位徒弟讲课、给王也讲述功法,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帮助——他像是在往一个个空杯子里倒水,倒出去的都是自己的,倒进来的却什么都没有。这之后的方向,此刻也没有清晰的指引。像是走着走着,忽然停在了一片荒原上,前后左右都是路,却不知道该往哪条迈步。
王也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戏谑,嘴角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洛兄难道真不打算去看看她?”
“看谁?”杨云天狐疑道,眉头微微皱起。
“还能有谁——封之微啊。”王也拖长了音,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她可是等了你千年之久了,至今未嫁。我在百多年前还见过她一面,模样没怎么变,就是眉眼间多了些东西——说不上来,大概是等得太久了吧。”
“在哪?在秦域?”
“哎呦,哥哥您怎么总在这关键时刻装糊涂啊。”王也拍了一下扶手,恨铁不成钢似的摇了摇头,“人家老早就离开秦域,去那万岛域了。当年见到她时,正是一宗门的代掌门,忙得很,可听说我提起你,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话说,您在以后肯定也见过她吧?您二人有没有走在一块啊?”他一边说,还一边将左右手的两根食指并在一处,动作暧昧得不能再暧昧。
“去去去,这件事少打听。”杨云天摆了摆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天资本就比我好,同时她也吃了那寿桃。”王也忽然收敛了嬉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未来她应该也至臻化神了吧?”此刻一旁的两位徒弟早已被杨云天打发了去,四下无人。这等涉及未来之事,也只能在王也面前才能聊得开。
杨云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据我所经历的,莫天下与君宜二人后来都进入了元婴后期,算是没辜负他们的资质。
但封之微此人,数千年来便一直卡在元婴大圆满的瓶颈上,与化神始终差着那临门一脚。可就这一脚,却是‘神’与‘婴’的关系——或者说,直接就是‘神’与‘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