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嫌麻烦,更不要嫌慢,这种事急不来,但也不能停。
这些信仰之力,到最后会变成这片土地的‘愿力’,会成为这片土地的‘认同之力’。
若天道当真对化神有所限制,属于‘天时’不畅,那么这股愿力——这股整个一界的认可之力——就相当于‘地利’与‘人和’。
天时虽不畅,但地利与人和皆通畅无比,最后也能成功。
这就是‘天不给路,人自己铺路’。而依我看来,一地愿力就算再多,最多也就能同时支持两到三位化神进阶。再多,便也就没有了。像是一块地能长出多少庄稼,是有定数的,你占了,别人就没了。”
杨云天的意思很明确——让王也将这义军之路彻底走下去,成为最后的人皇,以整个汉域最终汇聚的万民意念为依托,去冲击化神位格。不是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修炼,是站在天下人的头顶上,受万众仰望,扛万民之重。这条路不好走,但走通了,就是另一番天地。
王也认真思考了半晌,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像是在把杨云天的话和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对照、反复印证。桌上的茶凉了他都没顾上喝一口。
终于,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老弟我啊,从来就没有什么争胜之心。即便是组建了这所谓的义军,也不过是看在当初那些土地上的百姓过得太苦。不忍心他们再受难,便将那些地方收了过来,能保一个是一个。
这乱世,哪还有什么净土?刀兵四起,白骨露野,能活着就不容易了。此刻其他几位所谓诸侯王者,虽也称不上是救苦救难,但凡俗百姓勉强还能有口饭吃。
我本也不想再寻他们麻烦,就这般划地而治,倒也不是不行。
却不料,还是因为自身修炼所需,要走上这最后一步。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找人,人来找我。”
他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了几分,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倒了出来:“不过这最后一步,也并非是那般容易的。若真想存了这大一统的心思,有一个人,希望洛兄出手,帮我拿下此人。否则此人不除,便始终有所顾忌,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连他都觉得棘手,那危险程度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
他向杨云天求助,说白了,也是将对方推向了危险之中。这话他说得艰难,因为他不愿意让洛兄替自己犯险,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什么人?竟让你如此忌讳?”杨云天问。
“说他是人,却并非人族——而是一只妖兽,叫做‘并封’。”
王也的声音低了下去,“此人具体来自何处,众说纷纭,却没谁能说得明白。有说是从海外来的,有说是从蛮荒深处自己钻出来的,可真正见过此人的,寥寥无几。
他收留并率领着一支强大的妖军,就扎住在整个秦域外围的蛮荒雨林里,让那边的巡天盟苦不堪言,吃尽了霉头。巡天盟那帮人你也知道,算不上弱,可对上这支妖军,愣是被压着打了不知多少年。
可这群妖军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各个实力强大。尤其是这个并封,借助蛮荒雨林这座天然的屏障,搞了不少小动作,同时来无影去无踪,你追他就跑,你退他就咬,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掉。
我之前与他交手过一次,双方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便宜。”
他顿了顿,看向杨云天的眼睛,那目光里既有无奈,“这次我迟迟驻守在这药都一旁不挪窝的原因,也就是听说了并封将会率领他的妖军来打药都的主意。
收服拿下的意图有之,更有可能直接将整个药都毁之殆尽。
药都是丹塔的地盘,丹药算作是修行命脉,若真被他们毁了,整个人族的补给都会出大问题。
还因为有此人存在,我便不能将其他诸侯王者们赶尽杀绝。我怕到时候我处理掉最后一位诸侯王者,却反倒被这并封摘了桃子,辛辛苦苦打下的局面,一夜之间拱手送人。
至于为何不先将这并封及其属下除去——只因为那蛮荒雨林地势特殊,我人族修士进入之后,受到太多掣肘,妖气弥漫、灵力运转不畅,神识也探不远,连方向都容易搞混。
而他们妖修却无这般桎梏,进了雨林就像回了家。更因他们借着雨林掩护,几乎从不正面主动出击,专挑你薄弱的地方下手。
更可笑的是,每次有诸侯王者想要将其除掉,进入那雨林伊始,他们便会将消息卖给那诸侯王敌对之人,让其配合偷家,前后夹击。所以发生数次之后,人族这边几乎便很少主动对这支妖修出手了。不是不想,是打不起。”
杨云天听罢,觉得真是有意思。
此地竟还有这样一位“奇葩”,既不是纯粹的山大王,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诸侯,就这么卡在人族腹地的一角。
另一点,那蛮荒雨林的位置,竟然是未来自己带着万妖域众人离开后、准备在这汉域开宗立派的地方!
未来他觉得那地方灵气与妖气都不缺,地势隐秘,易守难攻,对万妖域出来的修士能起到一个不小的缓冲作用,不至于一下子暴露在人族各大宗门的眼皮底下。
没想到在这眼下的“过去”,那地方居然还盘桓着一群怀有同样目的、却是完全不同立场的妖匪们。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他忽然想起这句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