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五 仇恨1(2 / 2)

会死吗?会像这样无声无息地消融吗?就像是卡里斯马的雪,落在绵延不绝的河水中,还没来得及展示那晶莹剔透的形状,就随着流水消融。

没有人记得它存在过,没有人记得她活过。

“抓紧绳索绳索。”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就像是虚无中泛起的涟漪,在瓦赫兰的脑海中不断回荡,让她已经渐渐模糊的意志都感到厌烦。

“什么绳索,我抓不到!”她驳斥说。

周围的虚无正在吞噬她,不是饥饿的吞噬,而是冷漠的、理所当然的吞噬。就像沙漠吞下雨水,就像黑夜吞下黄昏。她就要消失了。

她的意识像一块被水浸泡的墨,正在缓缓晕开,与周围的虚无融为一体。她感觉自己在变得很大很大,又很小很小;很轻很轻,又很重很重。

“请不要忘记你是谁!瓦赫兰!”那个声音再次传来了呼喊。

我是谁?这居然是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是谁?是奥兰安娜苏?那个在拉提夏边境屠杀开拓团、杀死若娜全家的叛逆者。是瓦赫兰?那个在斯维尔德改名换姓、守护流民的“看门狗”。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或者,我什么都不是?

就让我这样消失吧!

越是想要记起自己的存在,越是会感受到赤裸裸的痛苦。这个世界就像是奥尔加的刑具,带着无数锋利的刀片,一次一次刺痛瓦赫兰的身躯和灵魂,让她只能愤怒,只能憎恶。

她不是记不清了,相反,那些画面一格一格,清晰无比。

她记得,记得自己出生的地方,记得那个拉提夏边境线上的流民营地。

她当然清晰地记着,记着那个被称之为营地的地方,不过是一堆破布和枯枝搭成的窝棚,挤在荒漠与山峦之间的裂缝里,连风都不愿意来。那里的孩子从来不会跑,因为大多没有足够的食物长出跑跳的力气;那里的大人从来不笑,他们的牙齿多数都腐烂掉,能找到和咽下的只有浓痰一样的流食。

她当然还记得,记得生下她的“母亲”。她记得那个女人瘦得像根柴火棍,乳房干瘪得像两只空口袋,却还是把她搂在怀里,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她吃。

后来,能被她称之为母亲的女人死了。不是死在病床上,不是因为饥饿,而是死在拉提夏开拓团的马蹄下。

她记得那一天,记得无比清晰,就像是每天都要午夜梦回,重新回到那一天。

那一天,太阳很毒,晒得地上的沙砾冒烟。开拓团的人骑着机械结构的高头大马,穿着锃亮的能力者铠甲,从地平线那头压过来,像一片移动的铁墙。

营地里的男人拿起棍棒和镰刀想抵抗,但有什么用呢?硬木棍子捅不穿铁甲,镰刀砍不动精钢。凡人无法反抗作为能力者的贵族。

鲜血和惨叫,杀戮和嘲笑,一分一秒,依然如此清晰。

女人抱着她跑,想要求得一线生机。可是她太饿了,太瘦了,她跑得不快,脚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是一声钝响。

被瓦赫兰称作是母亲的女人倒了下去,那身体比沙袋还轻,只是一下,就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