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圆圆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孙浩那人看着粗疏,却最是谨慎,若只是引开耳目,何必亲自押车?更何况,那日她分明瞧见孙浩往车底塞了个沉甸甸的木匣,看尺寸,绝非账册能比。
七日后进了京,在约定的茶馆见到周姝雪,苏圆圆第一句便问:“孙主事回来了吗?”
第二日照例御史台点卯,才见到孙浩。只见他左臂缠着绷带,脸上多了道新疤,却带着笑意,向他们招手。
周姝雪忙去问:“怎么回事?”
“小意思。”孙浩摆摆手,“出冀州地界时遇着劫道的。”
苏圆圆盯着他渗血的绷带,忽然想起那木匣。
难不成里面装的是……她猛地看向司凛,却见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眼底一片平静,仿佛孙浩的伤只是寻常磕碰。
司凛终于将证据呈到了御案前,从冀州仓的虚报账册到王耀的血字批注,从顺安营造的往来密函到腾水驿的尸骨验单,件件都用桑皮纸仔细托裱,边角齐整。
“陛下,”司凛躬身,声音沉稳,“冀州仓近年来虚报纹银共计五万七千两,其中四万两经通判之手转至李嵩私库,余下皆为各级官吏盘剥。腾水驿命案实乃为掩盖贪腐灭口,赵德发祖孙与王耀皆是冤魂。”
苏圆圆与周姝雪垂首立于侧,掌心沁出细汗。御案后的女皇翻阅着证据,半晌才抬眼:“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司凛叩首:“臣不求赏赐,只求陛下严惩奸佞,还朝堂清明。”
女皇却淡淡摆手:“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她将证据推回,“这些暂且由御史台封存吧。”
司凛心头一沉,却只能领旨:“臣遵旨。”
出了紫宸殿,苏圆圆忍不住低声道:“陛下这是……有意偏袒?”
司凛望着宫墙深处,眸色晦暗:“陛下多疑,若无铁证,绝不会轻易动户部尚书。她在等。”
“等什么?”
“等李嵩自己露出马脚。”司凛指尖掐紧,“那些赃银,就是最好的证物。”
李嵩虽暂未被拿下,但其党羽已经倒了许多。
户部大堂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温清晏接手户部事务后,才知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账房里的旧账被人蓄意涂改,库房的钥匙换了三拨人掌管,连采买粮草的文书都透着蹊跷。
这日散朝后,温清晏捧着厚厚一叠奏疏直奔紫宸殿。奏疏里,她将户部多年来欺上瞒下的手段都列明:如何用“损耗”之名克扣军饷,如何以“调剂”为由挪用赈灾粮,甚至连各地仓廪的修缮款项,都被层层盘剥后才敢上报。
“陛下,”温清晏跪在御案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李嵩在户部经营近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若不彻底清查,恐难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