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话锋一沉,语气添了几分冷意:“用这等龌龊手段散播流言,毁人名节,就不是儿女情长的事了,是在搅乱朕的吏治。”
刘公公躬身应道:“陛下明鉴。眼下这些风言风语,许是有人无心之失传了闲话,只是若任其蔓延,恐扰了御史台查案的心思,倒是让些该奏禀的事耽搁了。”
女皇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的宫墙,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司凛这孩子,是朕看着长大的。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十几岁便中了进士,后来从翰林院最末等的编修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不容易。”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他有能力,更够谨慎,可终究是没根基的。那些世家子弟背后有宗族撑腰,他呢?所以他做事总想着周全,生怕行差踏错,连对人好都藏着掖着。”
刘公公垂首听着,不敢接话。
女皇又道:“这苏都事,倒是与他有些像。商贾出身,在朝堂上算不得什么体面根基,没那些盘根错节的牵扯。正因如此,她查起案子来才敢凭着一股子冲劲往前闯,不瞻前顾后,不怕得罪人,毕竟没什么可输的。”
她抬眼看向刘公公,眸色清明:“朕提拔他们,看中的就是这点。没根基,便少了些弯弯绕绕的私心;靠自己,才更懂民间疾苦,更知法度严明的要紧。”
“陛下是想……”刘公公试探着问。
女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那点心思,朕看穿了也不点破。只是希望他能明白,朕给他的不仅是官帽,还有护着自己人的底气。真到了该站出来的时候,就别再当闷葫芦。”
刘公公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御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的声响。女皇望着案上堆积的奏折,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这朝堂,是该注入些新血了,那些没有根基却有风骨的血。
司凛从御书房出来时,日头已过正午。秋风卷着银杏叶在石板路上打着旋,他望着那满地碎金,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回到御史台,侍从已将苏府的事查得明白,连苏应远用了多粗的藤条、打了多少下,都禀明了。司凛听完,脑海里想像着她咬着唇不肯哭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又闷又疼。
“备车。”他沉声道,转身回值房取了个紫檀木匣子。那是他前几日托人从江南寻来的上好伤药,本想找个由头给她,却总因顾虑耽搁,如今倒成了最迫切的物件。
除此之外,他又让人回府,备了些滋补的参茸、上好的绸缎,还有许多陛下给的赏赐,满满当当装了半车,都是他能想到的、适合女子调养身子的东西。
马车停在苏府门前时,门房见是他,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司凛一身官服未换,面容冷峻,却亲自提着那紫檀木匣子站在阶下,身后侍从还搬着几大箱礼物,阵仗大得让路人都驻足观望。
“通报你家老爷,御史中丞司凛,前来探望苏都事。”他声音平静,却很威严。
苏应远正在书房气闷,听闻司凛亲自上门,惊得差点打翻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