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那么多没用。”唐长生翻身跳下车厢。
“上路吧。”
赵子常从地上捡起断枪,嘴张了两下,没蹦出字。
马达牵马跟上来,刀归鞘,手还在抖。
断臂老兵拄着断刀走在最后面,独臂夹着缰绳,歪头盯着唐长生的背影看了半天。
这小子。
刚听说天底下可能有个神仙要弄死他,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多。
要么心大。
要么心里的算盘比谁都响,只是不摆在脸上。
白发老人把白枪往肩上一搭,朝身后五十多个龙山守卫一挥手。
“走。”
五十多杆长枪齐刷刷归背。
队伍重新动了。
唐长生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转。
陆地神仙。
聚贤殿。
长生之门。
至尊骨。
这几样东西搅在一块,搅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那块肉,谁都想切一刀,但谁都舍不得把肉切完。
活着的唯一原因,就是有用。
有用到连陆地神仙都不急着弄死他。
那就继续有用着。
直到他长出牙。
“到了衡州再说。”
唐长生把缰绳一提,马蹄踩着碎石嗒嗒响。
苏凌薇不知什么时候策马跟到了他左后方三步的位置,剑搁在马鞍上,没看他,但手搭在剑柄的角度变了,比之前紧了半寸。
苏沐橙端着一碗凉水从灶车上下来,小跑两步递到唐长生马前。
唐长生弯腰接过来灌了一口。
“王爷,您脸色不太好。”
“晒的。”
苏沐橙歪头看了他一眼,没戳破,把空碗收回去的时候手指头在碗沿上扣了两下,嘴抿着,一副想说又不说的样子。
顾小山从灌木丛里冒出半个脑袋,嘴无声地张了张。
“主人,前方十二里就是衡州城外第一个官驿了。”
唐长生嗯了一声。
衡州。
太子的棋眼,三皇兄的据点,左相的暗线,穿龙袍的人,鸣凤宫的影子,天机教的大圣使。
还有一扇长生之门。
所有人都在那儿等着。
等他这把钥匙自己送上门。
马蹄声从官道上碾过去,尘土扬起又落下。
棺材马车里,杨雪衣靠着车壁。
脑子里那些碎片画面还在翻涌,铜镜,符文,碧绿的长明灯,蒲团上灰袍人干枯的嘴唇。
还有一个画面。
最模糊的那一个。
铜镜背面的符文亮了的那一瞬间,镜面里映出来的不是人脸。
是……
杨雪衣把赤足缩进裙摆底下,整个人蜷得更紧了。
车帘外,官道上人声渐密。
远处,衡州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慢慢浮出来。
灰色的城墙,黑色的城门,城头上旗帜猎猎。
旗不是一面。
是三面。
衡州驻军的靛蓝旗,刺史府的黑底金字旗。
还有一面。
明黄色。
五爪金龙。
唐长生勒住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