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家能源署大楼,十七层。
首席科学家沈崇渊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他今年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了大半,却用发蜡梳理得一丝不苟,纹丝不乱。
鼻梁上那副金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又冷峻,像手术刀。
这个男人,在国内等离子体物理领域深耕了三十八年,亲手主持着国内最大的两台托卡马克装置的运行,被学术圈私下称为“国内热核聚变的守门人”。
此刻,他右手边那杯泡了超过半小时的西湖龙井,茶汤已经浓成了琥珀色,他一口没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边那份函件上。
函件的抬头是标准的军方公文格式,红头,宋体。
但落款处却没有任何军衔和职务,只写了三个字。
黄振国。
这三个字在中国军事科技体系里的分量,比任何一颗将星都重。
沈崇渊的视线,第三次落在了函件正文上。
用词确实客气,但意思简单得近乎粗暴:“诚邀沈首席亲赴江海大学,观摩林宇教授的冷核聚变点火演示。”
冷核聚变。
点火。
江海大学。
林宇。
这四个词,像四块八竿子打不着的拼图,沈崇渊在脑子里反复排列组合了三遍,都拼凑不出一幅符合逻辑的画面。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能源署理论物理部副主任,虞可欣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外套,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干练的低马尾,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不到三十五岁就坐到这个位子,虞可欣一直被视为沈崇渊最看重的接班人。
“沈老师,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那边最新的反馈方案,我已经……”
她的话在看到沈崇渊的表情后,自动停了下来。
她跟了自已这位导师二十年,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一份文件。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困惑、不屑,以及被冒犯之后隐约不快的复杂神情。
“你自已看。”沈崇渊把那份函件,朝她面前推了过去。
虞可欣只用了几秒钟就扫完了那张薄薄的纸,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沈崇渊,语气比平时谨慎了许多:“这个林宇,就是上周申请引进专项教学装置,被我们驳回的那个江海大学讲师?”
“就是他。”沈崇渊摘下眼镜,用镜布擦拭镜片的动作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上周,我们驳回了他的申请。这才过了几天?他不仅不死心,还直接搬出了军方的人来给他站台。现在,你告诉我,他要点火了?”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
“一个二本院校的数学系讲师,全校连一台最基础的磁约束装置都没有。硕士学历,没有任何核物理方向的论文发表记录。”
“他凭什么点火?”
虞可欣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附和。
她的指尖在函件署名那三个字上轻轻划过,抬头看着沈崇渊,斟酌着开口:“沈老师,有一个细节。这封函件的署名是黄振国,黄老。如果是普通的军方联络函,签发人应该是龙剑风。黄老亲自署名……”
她停顿了一下,意思很明确。
“军方,应该是认真的。”
沈崇渊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和黄振国没有直接的交情,但他很清楚这个名字在国内军事科技史上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他把那一丝犹豫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冷硬。
“可欣,认真也好,不认真也罢。‘二本讲师’、‘冷核聚变’、‘点火’,这三个词放在同一句话里,科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的食指重重地敲了一下那份函件。
“你说军方是认真的,那我也很认真地给出我的判断。这个江海大学,要么是想钱想疯了,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办法蒙蔽了军方高层;要么就是这个林宇本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在自导自演一场哗众取宠的学术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