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自尽管事的尸体被秘密处理,他试图传递的密信,很快被“天机阁”的密码专家破译出来。内容并不复杂,是向绸缎庄掌柜汇报府内近期动态,重点提及“目标深居简出,防卫森严,东院受限,采买受限,旧渠道不通,需启用三号备用联络点,接头暗号‘南山有桂,北泽生莲’”。信末,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弯月标记,与玄七带回的黑色飞镖上的标记,有七分相似。
“目标”,无疑指卫尘。“东院受限”,指二房被软禁。“旧渠道不通”,说明他们惯常的联络方式已被监控或切断。“三号备用联络点”、“接头暗号”,则意味着他们在京城还有其他秘密联络站。
“南山有桂,北泽生莲……”卫尘看着译出的密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暗号,听起来像是某种诗句或约定。玄七,立刻查清这家绸缎庄的底细,以及其掌柜的背景。同时,全城秘密排查,所有可能与‘南山’、‘北泽’、‘桂’、‘莲’相关的店铺、地点,特别是绸缎、布庄、茶楼、客栈等便于传递消息的场所。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以监控为主,找出他们的‘三号联络点’。”
“是!”玄七领命而去,神色冷峻。这封信,坐实了二房内部确实存在与外界秘密通信的渠道,且很可能与“暗月”有关。那弯月标记,更是强烈的暗示。
“祖父那边,有何反应?”卫尘问向侍立一旁的另一名心腹,是卫铮调拨给他听用的“血煞卫”副统领,名叫韩厉,四十许岁,面容冷硬,目光如鹰。
韩厉沉声道:“老公爷看过密信抄本,震怒。已下令,将二爷、二夫人、卫晖少爷分开看管,分别问话。东院所有仆役、护卫,全部集中控制,逐一甄别。对外,则宣称二夫人突发急病,需静养避客,二爷孝心,闭门侍疾。另外,老公爷已派人前往工部,以二爷‘突发风寒,需居家休养’为由,正式告假,其手中事务暂由侍郎代管。”
卫铮果然雷厉风行,直接隔离审查,切断二房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同时在外界做好遮掩。这是要下狠手清理门户了。
“那管事是家生子,其父母妻儿皆在府中为仆,已控制起来。初步审讯,其家人对此事似不知情,只道他近年手头阔绰了许多,常接济家里,问及钱财来源,只说是二爷赏赐和二夫人格外开恩。”韩厉补充道。
“赏赐,开恩……”卫尘眼中闪过冷意。用钱财收买,安插眼线,这是内宅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二叔卫宏,为了权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只是不知,他究竟清楚不清楚,与他合作的那位“江南药材商”,背后站着的是何等危险的势力。
“韩统领,祖父问话,可有什么结果?”
韩厉摇头:“二爷喊冤,只承认与那药材商有生意往来,收了些孝敬,但对密信、暗号之事一概否认,声称是有人栽赃陷害。二夫人哭闹不休,只说是下人背主,与她和二爷无关。卫晖少爷……起初叫嚣,被老公爷扇了两巴掌,关进祠堂思过,目前暂无口供。”
意料之中。没有铁证,二房绝不会轻易认罪。更何况,此事可能牵扯到“暗月”,他们或许自己也未必清楚全部底细,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继续审,分开审,注意细节,寻找破绽。特别是二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二叔的心腹长随,以及卫晖身边那些帮闲的狐朋狗友,一个一个过筛子。重点查他们近半年的异常开支、接触的可疑人员、以及是否有人突然失踪或‘暴病身亡’。”卫尘吩咐道。内宅阴私,往往从这些细微处露出马脚。
“是。”韩厉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世子,老公爷让属下问您,对二房……最终如何处置,有何想法?”
卫尘沉默片刻。二叔卫宏,是祖父的亲生儿子,是他的亲叔父。若证据确凿,证明其与危害朝廷的邪道组织勾结,甚至意图危害家主、颠覆家族,那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按家法国法,都难逃一死。但……那毕竟是祖父的儿子,卫晖的亲生父亲。处置太过,难免有伤天和,也易惹人非议,说卫尘刚接任家主便排除异己,逼杀亲叔。
“一切,以查明的事实为准。”卫尘最终缓缓道,“若二叔只是贪财恋权,被人利用,未通敌叛国,未直接危害家族根本,可酌情惩处,圈禁、流放,以儆效尤。若……查明其确与‘暗月’勾结,知情不报,甚至主动参与,那便按家法国法处置,绝不姑息。至于卫晖堂弟及其母,视其参与程度而定。”
韩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位年轻的世子,杀伐果断,却又顾及亲情伦常,分寸拿捏得当,确有人主之风。
“对了,江南那边,可有新消息?”卫尘问。
“有。‘靖暗司’江南暗桩密报,在太湖西山岛附近,发现疑似‘暗月’据点,曾有人见到形貌怪异、携带虫笛者出入。当地渔民传闻,近期西山岛时有异响,夜间可见磷火飘荡。冯公公已调集附近驻军和‘靖暗司’好手,准备秘密围剿。另,那位失踪的江南药材商,最后出现的地点也在太湖附近,疑似已登岛。”韩厉回道。
太湖,西山岛。“暗月”在那里聚集,寻找什么?药材?还是别的?卫尘心中思索。太湖地近苏杭,水系复杂,岛屿众多,确是隐匿的绝佳地点。
“通知玄七,让我们在江南的人,配合‘靖暗司’行动,但以自保和搜集情报为主,不要暴露。重点查明‘暗月’在西山岛的目的,以及是否与药材有关。”卫尘下令。
“是。”
韩厉退下后,柳如烟端着药碗进来。这几日她除了钻研丹道,便是精心为卫尘调理。见卫尘眉宇间带着思索,柔声道:“尘哥,先喝药吧。身体要紧,不可过于劳神。”
卫尘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但入腹后却有一股暖流缓缓升起,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柳如烟的医术,结合总纲理念,确实非同凡响。
“如烟,‘小阴阳造化丹’炼制如何了?”卫尘问。
“已有进展。”柳如烟脸上露出一丝疲色,但眼神明亮,“‘赤阳果’和‘玄冰花’已托人寻到,年份尚可。‘地脉紫芝’和‘玉髓金莲’还在搜寻中。我已用前两味主药,结合一些辅药,尝试炼制了三炉,前两炉火候或融合出了岔子,废了。第三炉……成了三颗,但成色只得中下,药效恐只有预想的三四成。还需反复练习,优化火候和药材配比。”
“三四成,也是好的。辛苦你了。”卫尘温声道。他知道炼丹极耗心神,柳如烟定是日夜不休。
“不辛苦。”柳如烟摇头,眼中满是坚定,“只要能帮你,再难也值得。阿史那先生那边,对补全方案的推演也有了新进展。他发现总纲中提及,若补全者意志足够坚韧,在补全过程中,辅以特殊的音律引导,或可减轻痛苦,稳定心神。他正在尝试还原那种古音律,或许能再增加半分把握。”
“音律引导?”卫尘若有所思。这倒是未曾想过的方向。阿史那贺鲁不愧是博学大家,总能从故纸堆里找出有用的东西。
两人正说着,玄七匆匆返回,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