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又扫了一眼车里,烟味很重,她起码抽了好几根。
“刚才程纭说在医院看见你了,”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是随口一问,“出什么事情了?”
奚娴月没说话,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她的脸色很不好,眼下有青黑,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碾了一遍。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白泠孩子掉了。”
声音不大,但说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卸了什么东西,肩膀塌了下去。
她实在不知道该向谁倾诉了。沈琪琪跟报社出差去追踪案情了,她不能耽误她的工作。妈妈那边她更不愿意说,这种事情太让人生气了,说出来只会让妈妈跟着难受。
霍缺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眉头又紧了一分:“怎么回事?”
奚娴月抓了一把头发,想想气笑了,笑得又苦又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在我面前自己撞墙摔了,然后说是我推的她。这让我上哪儿说理去。”
她说完就低下头,不想看霍缺的表情。
她以为他会沉默,会犹豫,会用那种“你说是就是吧”的眼神看她。
“我信。”
霍缺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不高不低,很稳。
奚娴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我相信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奚娴月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情。”霍缺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散漫,但说的话却很认真,“这么离谱的事情,白泠又没少做。她以前污蔑你霸凌她的时候,不也是信誓旦旦的吗?结果呢?自己打自己的脸。她那么伤害你,你都没动她一根手指头,你怎么可能会害她流产。”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目光很沉。
“阿月,就算你现在向她报仇,又怎么样?她是个坏人,你不是。”
奚娴月鼻子一酸,眼睛瞬间湿润了。
她低下头,双手捂住眼睛,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哭出声,但那一下抖得太厉害了,藏都藏不住。
霍缺没说话,安静地站在车外,等她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别生气了。谁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
奚娴月抬起眼眸看他,泪眼朦胧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平时那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全没了,看着像只淋了雨的猫。
霍缺看着她的样子,心口软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笑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要抱抱?过来我好好安慰安慰你。”
奚娴月瞥过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闷声道:“不用。”
“那就是不生气了?”
奚娴月没回答,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被人看见不好。”
霍缺看着她,半是嘲笑半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就你这老实巴交的样子,能欺负别人才怪,一看就是被人欺负的好料子。”
奚娴月一听这话,转过头瞪他:“你说我活该被人欺负?”
霍缺哼了一声:“我是说,谁觉得你欺负人,谁就是不长眼的蠢蛋!”
奚娴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眸,心里被他三言两语锤得服服帖帖的,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