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鱼一物,从来不是银钱便可轻易换取的。
它讲究天时、地利、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任凭她手中有钱、心中期盼,偏偏海上无货无缘得见,纵使手握重金,也只能眼睁睁等着,半点法子也无。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心无处落的憋屈,日日积攒,压得她心底烦闷不已。
可烦闷归烦闷,沈知微素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怪鱼不来寻她,那她便主动去寻怪鱼咯。
心念一转,她当即打定主意,去码头看看。
从沉甸甸的钱箱中,细细数出两贯铜钱,这是提前备好的月钱,要分给勤恳踏实的李婆子与李秀珠的。
又随手取了一小锭细碎银两,贴身收好,预备第二日亲自去码头走上一遭。
开店至今,她被困在铺面灶台之间,一心忙活烹饪迎客打理生意,食材采买之事向来全权交由李当家负责。
如今恰好得了空闲,一来可亲自逛遍码头,细细打探深海怪鱼的风声,碰碰机缘;二来也好摸清当下海鲜市价、食材行情。
做小本生意者,最忌糊涂度日、不知盈亏、不懂市价。
账目明细、食材贵贱,必须事事通透心中有数,方能不被人暗中糊弄和克扣,才把生意做得长久稳妥。
这般想着,沈知微心中烦闷尽数消散,眼底重燃光亮。
入夜之后,她早早收拾妥当,带着墨墨、大雪、喜哥三只猫儿早早安歇,一夜好眠,无梦无忧。
翌日天光微稀,晨曦初破夜幕,窗外枝头雀鸟叽叽喳喳、争相啼鸣,清脆声响唤醒了整座临溪镇。
沈知微准时睁眼,神清气爽,毫无倦意。
起身快步走入灶房,生火烧水、和面调馅,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馄饨鱼丸汤便已然出锅。
雪白馄饨饱满圆润,弹牙鱼丸浮沉汤中,清汤浮着细碎葱花,暖意融融、香气扑鼻。
一人三猫围坐桌前,吃得酣畅淋漓。三只小家伙小肚子吃得滚圆,毛发顺滑发亮,慵懒地蜷在桌边舔爪休憩,满足不已。
沈知微笑着收拾好碗筷,尽数摞在木盆之中,打算逛完码头归来再细细清洗。
随后牵出大黑驴套好木板车,利落收拾妥当,带着三只猫儿热热闹闹朝着码头方向赶去。
时辰尚早,晓风微凉,可偌大的临溪镇早已彻底苏醒,生机盎然。
长街之上,往来脚夫挑着沉甸甸的货担快步疾行。
沿街摊贩陆续出摊、摆开货物,往来渔民披着晨露、扛着渔网,步履匆匆朝着海边赶去。
而最前方的码头渡口,更是拥挤不堪,驴车根本无处落脚,寸步难行。
沈知微无奈,只得轻轻拍了拍大黑驴的脊背,柔声叮嘱它自行拉车回铺面乖乖等候。
大黑驴温顺颔首,踏着稳当步子,慢悠悠折返东街去了。
于是,沈知微便孤身带着三只猫儿,顺着人流缓步走入喧闹码头,目光细细扫过岸边各处,满心期盼能寻到一丝深海怪鱼的惊喜踪迹。
今日码头比往日更显繁盛热闹。
海岸线边密密麻麻停靠无数渔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大者楼船高耸、船体巍峨,足足数十丈之高。船身木质厚重结实,高高鼓起的巨大风帆饱满撑开,蓄势待发,气势磅礴,一看便是能远航深海、不惧风浪的海船。
小者不过一叶独木扁舟,仅容一人立身划桨。船头微微上翘,方寸空位恰好用来临时堆放当日捕获的新鲜海货,轻便灵巧,随波轻晃。
海风习习、浪涛轻拍,满目皆是人间生计、山海烟火的美景。
正感慨时,忽闻“当当——”两声清亮铜锣巨响,穿透喧闹人声,响彻整片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