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后第十天。
法院门口挤满了人。
方永下车的时候,看见几个老人举着纸牌,上面写着“还我养老钱”。
一个老太太蹲在台阶上,眼眶红肿,攥着一条旧手帕。
铁牛跟在后面,压低声音:“方律,那是谷涛他妈吧?”
方永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走进了法院。
旁听席坐满了。
有受害者家属,有媒体记者。
林疏月在最后一排架好手机,开了直播。
标题只有一行字:“玉石床垫案宣判。”
在线人数从一千涨到三万。
九点整,法警押着人进来。
钱有德穿着橙色囚服,头发剃了,瘦了一圈。
小陈跟在他后面,头发散着,眼睛肿得像核桃。
周老师低着头,像一根被抽空的木头。
铁牛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没拿苹果。
方永不让他带,他就真没带。
铁柱坐在旁边,面无表情。
法官敲下法槌。
“被告人钱有德,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无异议?”
钱有德低着头,声音发紧:“有异议。我是法人,但没有参与具体经营。门店的事,是店长和讲师的责任。”
方永翻开文件夹。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审判长,原告方请求播放一段录像。”
屏幕亮了。
画面里,钱有德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十几个店员。
他的声音很清楚。
“告诉老人,西药伤肝伤肾。玉石床垫没有副作用。吃了床垫就不用吃药了。如果老人犹豫,就说‘你信医院还是信我’?”
录像放完,旁听席一阵骚动。
弹幕开始刷屏。
【这就是他亲口说的,还不认账】
【这种人就应该重判】
方永站起来,没坐下。
“钱有德,‘不用吃药’四个字,是不是你说的?”
钱有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是说可以辅助……”
“老人听了你的话,停药,死了。你现在说‘辅助’?”
钱有德不说话了。
方永转向法官。
“原告方申请出示谷德厚死亡因果关系证据。”
法警把病历和死亡证明呈上去。
方永逐份宣读。
“入院记录:患者长期服用降压药,一月前自行停药。CT显示左侧基底节区大面积脑梗死。”
“死亡证明:直接死因为急性缺血性脑卒中。诱发因素:擅自停用降压药。”
“主治医生书面说明:脑梗与停药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他把每一份证据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地上。
谷涛站在证人席上。
穿着黑色衣服,声音很平。
“我爸停药一个月,脑梗走了。临终前他喊我妈的名字,喊了好几声。”
旁听席有人哭了。
弹幕也慢了。
【谷涛好冷静……他是不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这种冷静比哭更让人难受】
方永问:“谷先生,你父亲为什么停药?”
“我妈在普力得门店听课。店员告诉她,床垫能治病,不用吃药。她把我爸的药换成了玉石枕头。”
方永看着钱有德。
“钱有德,你听到了。”
钱有德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耗子被带上证人席。
他低着头,手在抖。
方永问:“你和普力得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们雇的托儿。”
“做什么?”
“在讲座上喊‘血糖降了’,带头抢购床垫。”
“谁指挥你?”
“店长。话术本是老板发的。”
“你说的老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