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盟约与别离(2 / 2)

他捧起萧绰的脸,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认真道:“抓住民心。?修路、兴学、推广农技、改善民生,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要让辽地的百姓感受到。让他们知道,跟着大宋走,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读书,日子有盼头。只要百姓心向大宋,萧嗣先之流翻不起浪,耶律延禧也不过是个泥塑的菩萨。你办事,就有了根基,有了底气。”

萧绰用力点头:“妾身记下了。定会效仿王爷在中原之法,在辽地也尝试推行一些改良,轻徭薄赋,鼓励工商,兴学劝农。只是……恐怕会遇到不少阻力,还需王爷在后方支持。”

“那是自然。”林启笑了,“辽地如今名义上是我藩属,实则与内地州郡无异。你放手去做,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但记住,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先把萧嗣先和他那帮人哄住了,利用他们稳住局面,再慢慢剔除朽坏,培植新人。有什么难处,随时传信。陈伍会留下一队好手给你,既是保护,也是助力。”

“谢王爷。”萧绰心中大定,眼中情意更浓。她犹豫了一下,脸颊微红,低声道:“王爷,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说。”

“琳儿她……年纪也不小了,对王爷也是一片痴心。她性子活泼,不如妾身沉稳,留在此地恐误事。妾身想……想恳请王爷,纳琳儿为妃,给她一个名分,带她回长安。日后在王爷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又能让王爷开怀的人……”萧绰声音越说越低。这既是给妹妹找个归宿,也未尝不是想在自己和王爷之间,再多一条坚韧的纽带。

林启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手指刮了下萧绰的鼻尖:“你们姐妹俩,倒是打算得长远。好,本王答应了。回长安后,便择日行礼,纳萧琳为妃。”

萧绰大喜,主动献上香吻:“谢王爷!”

两人又相拥着说了许久的话,关于辽地的未来,关于长安的家人,关于那场即将到来的会盟,直到夜深。

……

三日后,临潢府城外,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大土坛。

坛上旌旗招展,最中央是宋国的赤红旗帜,两侧是辽国的旗帜,以及其他各部颜色、图案各异的旗帜。坛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宋国使团、辽国文武、以及从各方赶来的各部首领、头人。

东北山林来的生女真(完颜阿骨打果然没来,只派了个儿子)、野人女真(东海女真)代表,穿着兽皮,眼神桀骜;北方草原的室韦、阻卜、乌古等部酋长,披着皮袍,身上带着牛羊和风沙的气味;还有更西边一些的小部落使者。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互相打量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好奇,以及难以掩饰的、对坛上那个身影的敬畏。

林启身穿亲王礼服,立于坛上中央。萧嗣先穿着辽国最高规格的官服,陪在一侧,但姿态恭敬。萧绰作为观察使,也立于坛上显眼位置。萧奉先、耶律大石等人,则站在坛下宋国使团队列中,神色木然。

仪式并不冗长。由礼官宣读以宋国皇帝名义颁布的《册封诸部及会盟诏书》,宣布大宋为盟主,辽国为副盟主,各部接受册封,互为兄弟盟邦。然后,各部首领依次上前,向林启行礼,献上代表臣服和结盟的信物(多是弓箭、皮毛、特产等),并领取宋国颁发的印信、袍服。

轮到完颜部的代表(一个年轻人)时,林启特意多看了两眼,年轻人眼神阴鸷,行礼时带着明显的不甘。林启心中冷笑,完颜阿骨打,果然贼心不死。不过没关系,有了这副盟约,以后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

接着,便是宰杀白马青牛(契丹旧俗),以血酹酒,共同饮下盟誓。最后,礼官高声宣读盟约条款,无非是派子弟入学、接受教导、允许宋国协助建设、互通贸易、永不互犯等等。每念一条,坛下各部代表神色便复杂一分。他们知道,这盟约一签,就意味着将自己的部族,逐渐纳入宋国主导的秩序之中。可看看坛上林启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面容,看看周围宋国精锐甲士森然的阵列,看看那边辽国官员一脸“与有荣焉”的谄媚,没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盟约既成,天地共鉴!自今日起,宋与诸部,永为兄弟,共享太平,同沐教化!”礼官最后高呼。

“万岁!万岁!”坛下宋国、辽国官员士卒齐声高呼,声震四野。各部代表也只能跟着举起手臂,发出参差不齐的应和。

会盟,在一片看似热烈、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接下来的三天,临潢府成了欢乐的海洋。至少表面上是。辽国掏空家底(反正是最后一点了),大摆宴席,款待各部代表。美酒、烤肉、歌舞,日夜不停。萧嗣先穿梭其中,以“副盟主”自居,高谈阔论,仿佛已经成了草原诸部的话事人。各部落代表也乐得享受,反正条约签了,好处(宋国的赏赐和贸易许诺)还没到手,先吃个够本。

林启没有参与这些狂欢。他在行辕里,与萧绰最后核对了各项事宜的安排,接见了几个暗中表示效忠的辽国中层官吏和部落小头人。萧琳则既兴奋于即将成为王妃,又对姐姐留下感到不舍,拉着萧绰说了许多姐妹间的体己话。

三天后,各部代表带着复杂的情绪和满满的“赏赐”,陆续离开临潢府,返回各自的草原、山林。他们知道,回去后,部落的命运将走向一个未知的、但必定深受南方那个庞大帝国影响的方向。

林启的车队,也再次启程。萧奉先、耶律大石等三十七名辽国“人质”官员,沉默地加入了队伍。萧绰带着留守的宋国吏员和部分辽国官员,在城外相送。

没有太多儿女情长的告别。萧绰对林启深深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萧琳则红了眼眶,被姐姐轻轻推上了汽车。

“保重。”林启对萧绰道。

“王爷也保重。辽地之事,妾身定不负所托。”萧绰抬头,目光坚定。

车辚辚,马萧萧。大队人马,离开临潢府,向南,向着长城,向着长安的方向,迤逦而去。

萧绰站在原地,望着烟尘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秋风吹动她的官服衣裙和发丝。

她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辽国官员,脸上已恢复了清冷与从容。

“诸位,回城吧。”她声音清晰,“盟约已定,百事待兴。从今日起,这辽地上京道,便要换一番新气象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临潢府不算高大的城墙,又望向南方。

王爷,您放心吧。

这里,我会替您看好。

也会替……萧家的列祖列宗,和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寻一条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更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