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的日光像是被神灵亲手滤过一遍,落在雅典卫城的白色石柱上,泛着蜂蜜色的柔光。
简之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帕特农神庙的脚下,被一个男人牵着手指,穿过两千五百年的风。
贺聿珩今天穿了一件亚麻色的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好似怎么都晒不黑的、线条分明的锁骨。他右手举着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低头看了一眼,不满意,删掉,又举起。
“你在拍什么呀?”简之回过头,风吹起她裙摆,白色的吊带露背长裙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眯着眼,笑容被日光晕成一团模糊的明亮。
“拍你。”贺聿珩的回答简短,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的时候,那两颗深褐色的眼睛里装着比爱琴海还要深的爱意,“回去给你做相册。”
简之弯起嘴角,一双笑眼被阳光晒得快要睁不开,火速把墨镜戴上,跑回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看了看他拍的照片。
下一秒,她拿过手机举起来,又摘下了墨镜,摄像头对着两个人按下了快门。画面里,帕特农的柱廊在身后延伸成一道壮丽的背景,她的笑容明媚得像雅典的夏天,而他侧着头看她,唇角弧度比以往任何的笑都要甜。
这样珍贵的笑容,被简之记录下来了。
从卫城下来,他们沿着蜿蜒的石板路穿过普拉卡老城区。三角梅从白色墙壁上倾泻而下,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烧成一片火焰。路边的小店摆满了橄榄木雕、手工皮革凉鞋和蓝眼睛挂饰,店主们用英语、希腊语和蹩脚的中文招呼着过往的游客。
简之在一家卖手工首饰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对银质的橄榄枝耳环,在耳垂边比了比。
贺聿珩从她手里拿过耳环,拨开她的头发,替她戴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很好看。”
简之转身对着镜子照了照,也很满意,刚抬头准备还价,身旁的男人直接掏出钱包,没有问价,直接付钱。
“”
简之笑着嗔他:“你都不砍价的。”
“你喜欢就够了。”贺聿珩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简之低头摸了摸耳垂上那片细细的银质橄榄叶,心里被甜蜜塞得满满的,另一手抱住他的手臂,脚步蹦蹦跳跳的,俨然一个吃到糖的小女生。
傍晚之前,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开上了利卡维多斯山。
这是雅典最高的地方,整座城市像一幅被摊开的地图铺在脚下,爱琴海在远处泛着鳞鳞的金光,白色的房屋层层叠叠地堆叠在山坡上。
山顶的餐厅被精心布置过,只有一张桌子。白色桌布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烛台上的火苗跳着细碎的舞。桌上摆着一瓶冰镇好的白葡萄酒,酒杯的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贺聿珩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简之坐下的时候,夕阳刚刚开始往下沉,他们来的时间卡得刚刚好。
天空从蓝色变成橘色,又从橘色变成粉紫色,云层被烧出金边,一层一层地漫过来。贺聿珩坐在她对面,服务生为他们倒酒,笑着放到他们面前,转身离开。
贺聿珩靠着椅背看她,晚霞给她的侧脸镀上了朦胧的颜色,被风吹乱的碎发黏在唇角,她眯着眼享受着此刻的美景和惬意的晚风。
“贺聿珩,”简之忽然开口,目光依然落在远方那片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太阳上,“你会一直记得我们一起的美好时刻吗?”
“会。”他的声音很低,目光笃定,“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都永远记得。”
简之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晚霞在她眼睛里燃烧。她笑得璀璨,端起酒杯,和他轻轻地碰杯,发出极清亮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山顶散开,被风带走,融进了远处教堂传来的钟声里。
晚餐是一道一道上的。希腊沙拉、烤鱼、柠檬炖羊肉食材新鲜得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贺聿珩不太习惯地中海饮食的酸涩,但他还是把简之喂过来的每一口都吃完了。
简之吃得开心了会眯眼,嘴角沾着橄榄油的亮光,像一只偷了鱼的小猫。他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油渍,拇指从她唇边轻轻蹭过去,那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他的眸底暗暗染上红。
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城市在脚下亮起万家灯火,卫城上的帕特农神庙被灯光照亮。
晚风开始变凉,简之打了一个寒颤,下一秒就被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