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里,李成洁答得飞快,问啥答啥,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长相不算出挑,但胜在眉目温顺、举止有度,苏俊毅向来偏爱这种安安静静、言听计从的年轻姑娘。
面相看完那一瞬,他心头竟莫名浮起一丝异样——像被什么轻轻钩了一下,说不清是甜是涩。
就在他心神微晃的当口,脑子里忽地炸开一道冷厉的声音:
“不对劲!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来这么沉的勾魂劲儿?这人不是李成洁——她在使狐媚术!”
苏俊毅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
后背衬衫早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而视频那头的“李成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见他突然沉默,嘴角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一双静得瘆人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屏幕。
空气凝住了。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是活物被掐住喉咙时的窒息感。
苏俊毅喉结一滚,率先撕开这层沉默:“你根本不是李成洁。她人在哪儿?你们把她怎么了?”
对面倏地低笑起来,笑声尖利干涩,像指甲刮过黑板——
“苏先生倒挺护短啊!”
“人确实在我们手上。想她平安回来?明日下午三点,后山右侧那片松树林,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通话已被掐断。
苏俊毅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闷得发堵。
好端端的,祸从天降。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得叫上大家商量。”
十分钟后,烂尾楼二楼小屋挤满了人。
苏俊毅站在窗边,目光扫过每张脸:“事情我刚说了。各位怎么看?”
白雪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神色犹豫;黑豹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下颌绷得发紧。
按魏老交代,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护住苏俊毅周全。旁人安危,本不该掺和。
可苏俊毅不是甩手掌柜——他认准的事,自有他的分寸与底线。
放任手下姑娘被人掳走不管?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更何况,这次来奉京,他图的就是一个“仁厚”口碑。
若李成洁真因他遇险,那辛苦铺开的慈善人设,一夜之间就能塌成废墟。
念头一定,苏俊毅抬眼:“救人,必须救。”
他话还没出口,白雪已抢先开口:“先联系本地警方,定位对方位置。我去接人,不惊动任何人。”
黑豹眉峰一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拦。
“行,就这么办。”苏俊毅点头,“但得先确认人到底在不在学校——我马上打给刘校长。”
屋里没人再说话。灯光昏黄,映着一张张绷紧的脸。
第二天清晨六点,苏俊毅拨通刘校长电话。
几轮细问下来,李成洁确实搬出了宿舍,但原因很寻常:新谈了男友,搬去合租公寓住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白雪刚踩上运动鞋,闻言松了口气,“人没事,咱们也不用白跑一趟了。”
黑豹却没挪步,手指点了点桌面:“没亲眼见到她本人,谁敢打包票?麻烦刘校长帮忙查查具体住址,再派个人上门看看。”
苏俊毅立刻应下。
毕竟,世上最怕的从来不是“一万”,而是那个“万一”。
李成洁平安最好;万一出岔子,再补救,就晚了。
按黑豹的提醒,苏俊毅又一次拨通了刘校长的电话。
这次通话里,他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推脱的紧迫感,反复强调:必须立刻派人搜寻李成洁,活要见人,死要见踪,务必当天带回学校。
其实根本不用他多说——刘启超心里早绷着一根弦。
身为奉京表演学院的掌舵人,他清楚自己肩上压着的是什么:不是虚名,是实打实的责任。
万一学生在校外出事,消息捅到网上,第一个被钉在风口浪尖的,就是他这个校长。
挂断电话后,小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指尖还沾着点练功后未擦净的汗渍。
不知从哪天起,苏俊毅看她的眼神就淡了三分。
也许是因为她近来总缠着黑豹练武,眉宇间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越来越像黑豹——冷、硬、带着点不讲情面的利落。
爱屋及乌?他偏是反过来——恨屋及乌。
凡跟黑豹走得太近的人,他下意识便疏远三分。
小美确是铆足了劲儿往黑豹跟前凑:清晨蹲马步,午间讨招式,连晚饭后都捧着本《少林擒拿手》蹲在院门口等他。
起初黑豹只当耳旁风,眼皮都不抬;可架不住她日日风雨无阻,终于松了口,闲暇时随手点拨几式,教得干脆,也教得狠。
练久了,她便真把黑豹叫作“师父”,声音清亮,毫无迟疑。
这些苏俊毅全看在眼里,却一句没提。
他不拦小美学武,但教的人,得掂量分量。
他与黑豹之间那层薄冰,全校皆知;而小美偏要踩着冰面过去磕头拜师——这哪是求艺,分明是往他脸上贴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