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闷得发慌,他招手叫来陈彦斌,决定趁夜溜达一圈透透气。
饭后散个步,黑豹向来不掺和——反正白雪寸步不离地跟着,苏俊毅轻轻松松就踱到了烂尾楼底下。
绕着楼转了一圈,两人便朝街角小卖店晃去。
本打算买包烟提提神,刚掀开帘子,就见个圆脸老板娘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拨拉着纸笔,算得聚精会神。
凑近一瞧,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干支纪年——甲子、乙丑、丙寅……
六十甲子,古时记日之法,更是八字推命最根基的骨架。
她私下琢磨命理,苏俊毅半点不介意;
可当着他的面掐指推演,就有点故意亮爪子的意思了。
他略一迟疑,开口问:“老板娘,算什么呢?”
苏俊毅当场怔住——这法子早该进了博物馆才对。
自西洋历法铺开,六十甲子早被扫进故纸堆,如今只活在课本里、老黄历上。
除却教书先生偶尔提一句,能掐会算的,十有八九是干玄学营生的。
而算命这行当,无论紫微、六壬还是奇门,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它。
把生辰年月日时往这一套里一套,自然浮出八个字——民间叫“八字”,就是这么来的。
过去苏俊毅一直觉得,懂这套的人凤毛麟角。
可眼前这个扎着碎花围裙、胖墩墩的老板娘,竟真的在纸上推演甲子轮转。
他心头一动,顺口问了出来。
老板娘头也不抬,只摆摆手:“要啥自己拿,别耽误我功夫。”
这话一落,苏俊毅眉头登时竖了起来。
“我好好问你,你倒端起架子来了?真当你懂几个干支,就敢在我面前抖威风?”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怎么火气来得又急又猛?
就因为她在眼皮底下摆弄老黄历?
“老板娘!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耳朵塞棉花了?”
陈彦斌一步跨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他早把苏俊毅的脸色读透了——
当小弟的,眼力见儿就是命根子。
老大不痛快,他岂能杵在那儿装瞎?
老板娘猛地抬头,杏眼一瞪,目光像两把小刀子刮过来。
估摸着对面俩小伙不好惹,她到底没硬顶,只把嘴一抿,语气软了几分:
“说吧,买啥?我给你拿。”
“两包烟。”
她手脚利落,转身从货架抽了两盒递过来。
苏俊毅顺势缓了口气:“不好意思啊老板娘,我这兄弟脾气直,您多担待。”
他这次从港岛专程北上,建医院、办传媒,图的就是口碑干净、形象立得住。
老板娘一听他主动低头,反倒挥挥手,笑呵呵道:
“没事没事,小伙子,刚才我招呼不周,是我的错。”
见火候到了,苏俊毅顺势往前半步,笑着问:
“老板娘,您刚才推的六十甲子……莫非,也会看八字?”
苏俊毅话音刚落,老板娘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
只怔了半秒,她便下意识摆了摆手,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困惑。
“您这摇头是几个意思?真不会看八字?”
陈彦斌见她光摆手不吭声,语气一下紧了起来,往前半步追问。
老板娘这才缓过神,笑着摆摆手:“哎哟,小伙子误会啦!我哪懂八字啊——刚才翻的是黄历,外甥女要办喜事,我是娘家人,她舅舅托我挑个吉日呢!”
“哦——原来是大喜临门,那可得道声恭喜!”
苏俊毅一听她压根不碰八字,兴致顿时散了大半,敷衍着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连客套话都懒得再补一句。
两人回到烂尾楼时,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凌晨一点零七分。
苏俊毅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正打算拧开水龙头随便冲把脸睡觉,手机却突兀地“叮”了一声。
他顺手点开——消息来自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李成洁。
这姑娘不单是学生,还是他传媒公司签下的新人,平日联系不少。苏俊毅没多想,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李成洁?三更半夜连发三条‘在吗’,是不是缺钱花了?”
电话接通,他带着三分调侃、七分熟稔开了口。
那边顿了顿,声音清亮又拘谨:“苏老师,能麻烦您帮我看看八字吗?不知道方不方便……”
听她语气诚恳,苏俊毅也没推脱,当场聊了起来。
等他逐条核对完生辰、时辰,又让她转了个身、侧了个脸,细细端详五官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