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过敏反应,非但没见轻,反而一天比一天凶:皮肤起疹、呼吸发紧、夜里频频惊醒。
久治不愈,他忍不住琢磨:莫非是中了什么隐秘的招?
这念头不是空穴来风。
前阵子野炊,就因一截不起眼的迷魂香,他当场昏厥过去。
这事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对奇异博士再难放心。
不止他提防,黑豹也变了个人——
自那以后,他盯苏俊毅的饭碗,比盯仇家还紧。
干脆彻底封了厨房的口子:谁都不让碰,连调料瓶都自己锁进柜子。
他厨艺稀烂,炒菜糊锅、煮面成坨、炖汤发苦,端上来连狗都绕道走。
可胜在干净——每一道菜,都是他亲手洗、亲手切、亲手盛,绝不假他人之手。
正想着怎么压住这反反复复的过敏,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黑豹又来了。
这声音一响,苏俊毅就知道:该吃饭了。
奇怪的是,最近黑豹从不开口喊他。
不是忘了,是真不喊——活像哑了,或当屋里没人。
苏俊毅倒没刻意挑刺,事实确是如此:
饭菜一上桌,黑豹招呼别人的声音清亮得很,偏偏绕开他这一间。
虽没叫他名字,但门已推开,苏俊毅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刚跨出门槛,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子:
“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
这念头来得突兀,却并非空穴来风。
记得黑豹刚下厨那会儿,就堵过他一次,直截了当要涨薪。
苏俊毅没应。
没过两天,对方趁他外出,撬开抽屉偷走一笔现金。
等他发现质问,黑豹眼皮都不抬:“没拿,你查监控。”
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至今想起来还硌牙。
打那以后,苏俊毅钱包一鼓,手指就发紧——生怕黑豹哪天又凑上来,开口就要钱。
这笔钱,他早想好了去处:砸进传媒公司的设备采购单里,一分都不能动。
“我身上明明空空如也,怎么还怕他伸手?……难道是上次被偷的后劲还没散?”
揣着这点别扭,他坐到饭桌边,筷子夹得漫不经心,扒拉几口便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一股火气猛地往上顶。
黑豹是他雇来的保镖,可每次靠近,苏俊毅后颈汗毛都竖着——
信任?早就裂了缝。
他早铁了心要换掉黑豹。
演戏只是由头,真正推他下决心的,是这个人本身。
能力不假,毛病更真:烟不离手、酒不离口,动不动就晃到跟前,咧嘴一笑:“苏老师,借两百买瓶白酒?”
哪个老板能忍?
要不是碍着点旧情,他恨不得当天就把人扫地出门。
可黑豹是魏老亲自引荐的,苏俊毅再硬气,也不敢驳魏老的颜面。
更现实的是,奉京城周边的治安形势正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真要是成群亡命徒杀上门来,单靠城里那几支守备队伍,根本兜不住局面——苏俊毅非得倚重黑豹不可。
这时候甩掉他,等于自断臂膀,立马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就算真下定决心换人,也得等张浩那边把新班底调教成型才行。
苏俊毅正琢磨着这些事,窗外天色已沉如墨,忽听门口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咳嗽。
那声音他太熟了——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黑豹那厮来了。
上回争执没个结果,苏俊毅索性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若真揪着他发难,阻力比山还高:先不说旁人,白雪头一个就会拦在中间。
黑豹人品确实稀松,可朋友缘极旺,白雪便是他铁杆中的铁杆。
这人虽让苏俊毅膈应,但有件事不得不认:他讲义气,重情分。
若不是当年替兄弟扛过刀、流过血,白雪哪会死死护着他?
黑豹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变味的?
这个问题,苏俊毅压根不想深挖,也懒得细想。
打第一眼见他起,那股子油滑劲儿就让他心里发堵。
或许正因如此,黑豹对他也从不热络,公事公办,冷淡得恰到好处。
想到这儿,苏俊毅眉心一拧,暗自咬牙:
“这狗东西,倒真会挑人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