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前脚出狱,黄志诚后脚就得到了消息。
他在刑事情报科开了一整天的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是他安插在白沙湾的内线。
他回拨过去,对面说了一句——陈永仁昨天下午出的,被一辆深色奔驰接走的,车牌没看清。
黄志诚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大哥大,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的领子不停地翻动。
他站了片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陈永仁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倪家大宅的客房里。
客房在三楼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海,能看到远处港岛的夜景。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一个人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窗框,一只脚曲着,另一只脚垂在窗台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出来了?”黄志诚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一种关心爱护的伪善感。
“嗯。”
“谁接的你?”
“三叔。倪家的老人,你认识。”
“倪永孝知道吗?”
“知道。他让三叔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黄志诚在思考,在评估,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陈永仁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不急。
他在监狱里待了那么久,别的没学会,耐心学了不少。
“他信你吗?”黄志诚终于开口了。
“信。不然不会让我回倪家大宅。”
“你现在在倪家大宅?”
“嗯。三楼客房。”
“他让你做什么?”
“还没说。让我先休息,说等安排好再找我。”
黄志诚又沉默了片刻。
陈永仁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呼出一口气,那种如释重负的、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一点的呼气声。
“好。你那边盯紧了,有任何动静,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
“阿仁。”
“嗯。”
“辛苦了。”
电话挂断了。
陈永仁把大哥大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片刻,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拿起烟又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慢慢散开,被海风吹散了。
黄志诚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闭着眼睛。
办公室的灯没有开,只有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他的脸,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
陈永仁是他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是他在倪家这盘棋上最深的落子。
这颗棋子不能丢,也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想起Mary。
韩琛醒了,这件事他还没告诉陈永仁,不过他在倪家,迟早会自己知道的。
韩琛是另一个棋盘上的棋子,走的是另一条线。
黄志诚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来,关了台灯。
酒店在中环,不是什么高级酒店,是一间普通的商务酒店,离警署不远。
黄志诚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地毯上有一种洗不掉的烟味,混着空气清新剂的化学香气,闻起来让人不太舒服。
Mary已经在房间里了。
她没有坐在沙发上,站在窗边,窗帘拉了一半,街对面的霓虹灯光从另一半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眼睛
黄志诚关上门,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街景。中环的夜,霓虹灯闪烁,车流如河。
“他醒了。”Mary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
“我知道。”
Mary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下午。医院那边有人告诉我了。”
Mary咬着嘴唇内侧。
“他很愤怒。”Mary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他吵着要给倪坤报仇。他不知道是——他不知道是我。他以为是洪兴的人,是太子的人。我不敢告诉他。”
黄志诚看着她。
“你打算瞒多久?”
Mary的嘴唇在抖。
“我不知道。能瞒多久是多久。他现在那个样子,不能受刺激。医生说他右臂废了,左腿也伤到了神经,以后可能站不稳。等他再好一些,我再慢慢跟他说。”
黄志诚沉默了片刻。
“他不会原谅你的。你知道。”
Mary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