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突然出现的。他的车停在峡谷入口,引擎还没熄火,人就跳了下来。沈飞正蹲在磨坊门口磨刀,看到他的脸色,手里的刀停住了。方志远很少这个时辰来,更少带着这种表情——不是凝重,是那种压抑着什么的紧绷,像拉满的弓。
“出事了?”沈飞站起来。
方志远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闷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幽灵还活着。”
沈飞的心猛地一沉。幽灵。那个在档案室里看到的名字,周明远,张明远的弟弟。第一个蜂王,最危险的人。“园丁死了,他还在?”
方志远点头。“他藏在西南山区,园丁死的那天他就在附近。我们的人跟丢了。昨天,他在东海市露面了。”
“他来干什么?”
方志远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来找你。”
沈飞没有说话。远处,小雨在玉米地里追蝴蝶,笑声传过来,脆生生的,和这个下午的紧张格格不入。
老吴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方志远。“老方,出什么事了?”
方志远看了沈飞一眼,沈飞点了点头。他走到老吴面前,把事情说了。老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他敢来,就让他来。”
“他不怕死。”方志远说,“他怕的是活着。”
白鸽从屋里出来,她没有问出了什么事,只是看着方志远的脸。“幽灵,是张明远的弟弟?”方志远点头。白鸽沉默了片刻。“他来找沈飞,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解脱。”
沈飞看着她。“解脱?”
白鸽慢慢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他是第一个蜂王。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杀了人,被关了十年,又被利用了三十年。他一辈子没有自由。现在园丁死了,委员会散了,他活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沈飞。“你也是蜂王。你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人。”
沈飞没有说话。他想起档案室里幽灵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别信那些。他们写的东西,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方志远把幽灵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大家。有人沉默,有人恐惧,有人愤怒。张明远的弟弟,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想。
老吴坐在最前面,看着火光。“他是张明远的弟弟。张明远是好人。他弟弟不一定是坏人。”
白鸽坐在角落里,手里没有那本《论语》,把它放在屋里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没有路走了。”
小雨跑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叔叔,幽灵是鬼吗?”
沈飞看着她。“不是。是人。”
“那他为什么叫幽灵?”
沈飞想了想。“因为他没有家。”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风吹过来,暖了,带着玉米叶子的气味。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要去找他?”
沈飞摇头。“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