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玉米地终于黄了。秆子黄了,叶子黄了,包着玉米棒的皮也黄了,干巴巴的,裂开几条缝,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玉米粒。刘成掰开一个,指甲掐了掐粒,硬了,不冒浆了。他站在地边上,喊了一声:“该收了。”老吴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也掰开一个,看了看。“老刘,今年玉米长得好。”刘成点头。“好。粒满,没虫。”
下午,谷里的人都下地了。刘成走在最前面,掰一个扔进筐里,动作很快。父亲跟在他后面,掰得慢,但很仔细,把皮剥干净,把须掐掉,玉米棒子光溜溜的,扔进筐里。小雨跟在他后面,也帮着掰,够不到高的,她踮着脚,拉住玉米秆弯下来,把玉米棒子拧下来。小曼也来了,两个人一边掰一边比谁掰得多。
沈飞挑着筐,一趟一趟往仓库送。玉米倒在地上,金灿灿的,堆成小山。老吴蹲在地上,把玉米棒子一个一个码起来,码成垛,一层一层,整整齐齐。赵德厚也蹲在地上码,他码得慢,但码得齐。李德胜挑着筐,一趟一趟往地里送空筐,回来挑满筐的玉米,肩膀压得通红,但他不吭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玉米掰了大半。父亲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片掰过的玉米地,秆子还立着,叶子黄了,在风中沙沙响。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砍倒的玉米秆,秆粗壮,结实。他站起来往回走。小雨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最大的玉米棒子,剥得光光的,金黄金黄的。
“爷爷,这个留作种。”
父亲接过去看了看。“好。粒饱,明年就种这个。”
晚上,食堂里煮了新玉米。大锅里的水烧开了,刘成把玉米棒子放进去,盖上锅盖。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玉米的香味从锅盖缝里冒出来,飘满了整个厨房。老吴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等着,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小雨蹲在灶台边等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用手按住,不让它再叫。
锅盖揭开,热气扑面。刘成用筷子夹出一根玉米,放在碗里,递给老吴。老吴接过去,烫得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吹了几口气,咬了一口,糯,甜,有嚼劲。他慢慢地嚼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雨也拿了一根,烫得直咧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她吃了一根,又拿了一根。小曼也吃了一根。
白鸽在自己屋里吃玉米。玉米是刘成派人送来的,还热着,她拿在手里,慢慢啃。玉米糯,甜,她用牙一点点刮着吃。屋里热了,夏天到了,她把袖子卷起来,露出瘦瘦的手臂,皮肤皱巴巴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掰玉米了。玉米长得很好,粒饱,没虫。晚上煮了新玉米,糯,甜。小雨吃了两根,还想吃,怕她积食,没让她再吃。”她写到这里想了想,又写:“你爸爸留了一个最大的做种,说明年就种这个。他蹲在地边上,看那些掰过的玉米地,看了很久。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高兴。”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在磨刀,该收玉米了,镰刀要快。
“小飞。”
沈飞放下磨刀石。“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我爸留了种?”母亲点头。“最大的那个。他说粒饱。”沈飞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磨刀。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风吹过来,暖了,带着玉米秆的气味。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玉米收完了。”
沈飞点头。“快了。明天再掰一天。”
“今年收成好。”
沈飞点头。“好。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