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娇娇。此刻的恐惧和排斥是真实的,但心底那点对李雾残存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愧疚?责任?),也可能在对方巧舌如簧的攻势下被重新勾起。他不能一味地将她护在身后,那反而可能激起她的逆反心理,或者让她在面对那两人时更加被动。他需要信任她,也需要……掌控局面。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依旧瑟瑟发抖、将脸埋在他胸前的云娇娇,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和不安,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问:“娇娇,你想和他谈吗?”
他需要知道她的意愿。如果她坚决拒绝,他拼着撕破脸,也要立刻把这两个人弄出去。
云娇娇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听出了沈屹阳声音里的紧绷和压抑的怒火,也感受到了他怀抱的温暖和力量。她害怕,无比害怕和李雾单独相处。那些不堪的记忆,他刚才平静却可怕的默认,都让她心头发寒。可是……她也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屹阳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她。而李雾和成睿今天的架势,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或许……谈一谈,把话说清楚,让他们彻底死心?虽然这个想法在她自己看来都渺茫得可笑。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迟疑,从沈屹阳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肿着,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除了恐惧,也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虚弱决心。她先是飞快地、带着惊惧瞥了李雾一眼,又迅速转向沈屹阳,目光中充满了依赖和询问。
沈屹阳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和恐惧,心如刀割,但也看到了那一点点微弱却清晰的、属于她自己的决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冷的平静。他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带着无限担忧、却又充满了信任和支撑意味的示意——去吧,有我在。
这个点头,像是一道无声的许可,也像是一剂强心针。云娇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雾。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和警惕,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走向的不是一次谈话,而是一场注定艰难的战斗。
李雾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是心疼,是渴望,也是一丝计划得逞的冰冷亮光。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等云娇娇走进书房,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迈步。转身的瞬间,他眼角那抹因为云娇娇的“应允”而泛起的、真实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步态从容,仿佛不是去进行一场艰难的谈判,而是去赴一个期待已久的约会。
与此同时,成睿也对着沈屹阳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是——那间曾经属于李雾、如今空置的卧室。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挑衅和“公事公办”的冷漠。
沈屹阳看着李雾走进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他强压下跟进去的冲动,转头看向成睿,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审视。他倒要看看,这个疯侄子,到底想跟他“聊”什么。
他冷哼一声,没有多言,迈开长腿,率先朝着那间卧室走去。成睿跟在他身后,随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偌大的客厅,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那两扇紧闭的房门后,即将展开的、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对话。一边,是试图用“过往”与“新生”叩开心防的偏执者与惊魂未定的逃避者;另一边,是手握“正统”却面临疯狂挑战的守护者与不择手段的入侵者。平静的表象被彻底撕碎,每个人都不得不直面自己内心最深的欲望、恐惧和抉择。风暴,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