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嘱咐道:“一会儿你把她带着,找个离城远、汉人多的村子躲好。什么时候辽阳城头插上‘魏’字旗,什么时候再回来。”
罗伽没有多问,郑重地应了一声:“是。”
她走过去,牵起高奇兰的手。
高奇兰还在那儿念叨“碎碎平安”,被罗伽一带,乖乖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魏宗云一眼,傻乎乎地冲他笑了一下。
魏宗云摆摆手,示意她们快走。
罗伽拉着高奇兰出了门。
脚步声渐远,院子里重归安静。
魏宗云站在空荡荡的屋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那些白花花的碎片上,亮得有些刺眼。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在指间转了转。
然后松手。
瓷片落回去,又碎成了更小的几块。
“碎碎……平安?”
……
傍晚时分。
营帐里没点灯,魏宗云坐在黑暗中,已经静了整整一个白天。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闭着眼,把从踏进辽阳城第一天到现在的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杂乱。
帐帘猛地掀开,燕虎几乎是撞进来的,浑身是汗,马靴上沾满泥浆。
“魏爷!”他喘着粗气,“沈阳、海城、铁岭,都动了!”
魏宗云睁开眼。
燕虎身后,一个接一个探马掀帘而入,个个面色铁青,嘴唇干裂,有的甲片上还溅着血。
“沈阳天风营,游击将军赵德禄、千总马成义昨日赴赵家宴,宴上被当场拿下,今早人头挂在城门上。建州兵已入城,天风营群龙无首,正在被屠。”
“海城星曜营也一样。游击将军贺延标赴李家宴,席间被毒杀。千总周世杰拒降,被乱刀砍死。海城守备已开城。”
“辽阳这边,佟家兄弟前日就已闭门不出。佟府四周增了岗哨,我们靠近不得。麦将军、季千总、赵把总……都没出来。”
魏宗云一一听着,面色如常,只在心中暗评:杀长吏、夺兵马,这一招几千年下来,真是屡试不爽。
最后一个探马是从铁岭卫赶回来的,最狼狈。半边脸被烟熏黑,左肩甲胄上嵌着一枚箭矢,还没拔。
“魏爷,铁岭……”他嗓子哑得像砂纸,“守备军放罗刹人进城了。纵兵烧掠,满街都是火。”
魏宗云乍然睁眼:“什么?已经明目张胆到放罗刹人进来了?”
帐中一时死寂。
罗刹人,那可是真正跟大明斗了好多年的外敌。
铁岭守备敢开这个口子,说明关外八姓的图谋,远比他预想的更大。
魏宗云深吸一口气,没有深究:“你们下去休息。”
探马们抱拳退下。
他叫住最后一人:“燕虎,你把皮伟杰、袁怀义、米日积、裘月娘都喊来!”
燕虎明显疲惫不堪,但还是用最后一口气大声回应:“是!”
脚步声远去。
魏宗云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柄钢鞭,在手里掂了掂。
片刻后——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