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死?”
魏宗云盯着佟允傥的眼睛,声音忽然冷下来,“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你就算现在杀了我,对麦将军而言也算不上什么。他那么多义子,一个换一个,把你们家男丁换光,到时候这辽阳还是麦将军说了算!”
话音刚落,燕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用胳膊肘顶了顶魏宗云:“爷,你喝多了……”
魏宗云扭头看他,一脸懵:“我说多了?”
燕虎没吭声,只是架着他往外走。
佟允傥站在原地,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盯着魏宗云的背影,眼神变了又变。
家丁头目凑上来:“九爷,就这么放他走了?”
佟允傥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撤。”
“九爷?”
“我说撤!”佟允傥转身,大步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魏宗云坐过的那张桌子。
桌上摆着两个空碗,一碟花生米。
佟允傥眯了眯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顺和楼,佟允傥脚步不停,直奔守备将军府。
他没找老爹,先拐进了八哥佟允俟的院子。
佟允俟正歪在榻上看书,见九弟风风火火闯进来,搁下书卷:“怎么了?谁惹你了?”
佟允傥把酒楼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急,偶尔还带两句粗口,佟允俟也不催,安安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佟允俟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看清了什么东西之后的震恐。
“你确定他说了‘把你们家男丁换光,到时候这辽阳还是麦将军说了算’这句话?”
“一字不差。”佟允傥咬牙,“他还说帮我多分家产。”
佟允俟沉默半晌,缓缓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九弟,”他转过身,“你可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佟允傥愣了一下。
佟允俟压低声音:“这八府新军里,不乏有所图深远之辈。有人在打关外的主意,想当土王,如李、祖几家故事。”
佟允傥眼睛一瞪:“你是说——”
“嘘。”佟允俟抬手止住他,“我佟、关、马、索等关外八大家,自天启年改汉姓,转入暗里经营这么多年,用结姻渗透、安插内鬼种种手段,依次搞垮李、袁、吴、祖数个辽东军阀。你当我们图什么?”
佟允傥渐渐回过味来。
“图的是这辽东,终究得是咱们说了算。”佟允俟一字一顿,“不是给他人作嫁衣。”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
魏宗云酒后失言,真是救了我族大命。
“得把兄弟们都叫来。”佟允俟当机立断。
“叫齐了?”
“叫齐了。”
半个时辰后,守备将军府偏院。
佟家二十四子,去掉还没成人的十来个,再去掉死了的老二,剩下十三个弟兄,史无前例地坐在了同一间屋子里。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老大佟允倜常年在外领兵,老四和老五因为争一个庄子打过官司,老七和老十一见面就掐架,老六跟谁都不对付。
可今天,所有人都来了。
没有人吵嘴,没有人翻旧账。
佟允俟把情况说了一遍,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老大佟允倜最先开口:“八弟的意思是,新军里有人在布局,想把咱们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