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李焱抬起头。

“来先生，”他说，“我们跟你走。”

来世亨点点头，折扇一合：“那就别废话了。明天一早，找船出海。”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登上开往吕宋的商船。

船比从松江到广州的那条大一些，是跑远洋的福船，底舱宽敞，没那么挤。

李焱的媳妇吃了晕船药，总算没吐。

步凡的儿子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被步凡媳妇拎着耳朵拽回舱里。

船离港的时候，来世亨站在船尾，看着广州城越来越远。

郝永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来先生，”他说，“你说那刀客，到底是什么人？”

来世亨没答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管是什么人，反正不是朋友。”

郝永威点点头。

船继续往前，广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变成天边一条淡淡的线。

郝永威忽然笑了一声。

来世亨转头看他：“笑什么？”

郝永威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趟，值了。”

来世亨也笑了。

他摇开折扇，望着远处的海面。

前方，是天际线，是无边的海水。

再往前，是吕宋，是岷埠。

五天后，福船驶进岷埠港。

码头上的喧嚣声远远就能听见。

搬运工的号子，商贩的叫卖，还有蒸汽吊车运转的轰鸣，混成一片。

来世亨站在船头，折扇轻摇，嘴角带着笑。

李焱和步凡扶着船舷，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脸色复杂。

“这就是岷埠？”步凡问。

来世亨点点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人都有。

穿短打的苦力，戴斗笠的商贩，裹头巾的土著，还有穿官袍的巡检。

更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是冒烟的烟囱，是新修的道路。

步凡和李焱都看呆了。

郝永威走过来，拍拍步凡的肩膀：“愣着干嘛？下船了。”

步凡回过神来，跟着郝永威往舷梯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来世亨站在船头，折扇摇着，望着码头上的某个方向。

那里，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正往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

郝永威也看见了，咧嘴一笑：“来接咱们的了。”

船靠岸，舷梯搭好。

来世亨第一个走下去，折扇一合，冲那年轻人点点头：“辛苦了。”

年轻人咧嘴笑：“来先生辛苦，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

李焱和步凡扶着家眷，小心翼翼走下舷梯。

脚踩上码头的地面，踏实的感觉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夕阳西下，码头的灯火次第亮起。

来世亨回过头，看着他们，云淡风轻地说：“欢迎来到岷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