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本官现在很想知道,十年前,你,以及当年经办此案的一应人等,究竟是如何查案,如何取证,如何……定下这桩‘铁案如山’的‘杀妻案’?!”
不待徐嵩回答,陆江来又问:“杨兰,我问你,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逃离卫家,又为何不回杨家,偏偏要在荣家隐姓埋名做一个下仆梁妈妈。”
堂上堂下,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兰身上。
该流的泪,杨兰已经流尽了。
她先是解下头发,让所有人看见了脑后那道疤。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当年这一击的凶狠与致命!
她将当年的事情一一缓缓道来。
“我嫁入卫家,便是踏入地狱。婆母王氏,刻薄凶悍,动辄打骂,视我如草芥奴仆。夫君卫克简,愚孝懦弱,在他母亲面前,半分不敢为我言语,反怪我‘不够柔顺’,‘惹母亲生气’。”
“我回娘家求救,兄长杨继盛?,” 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面如死灰,敢与她对视的杨继盛?,冰冷的陈述道,“他不允我和离,反以此为把柄,向卫克简索要钱财。婆母得知,变本加厉折磨于我,骂我让卫家破财丢人。”
“那一日,婆母又寻衅,想要虐打我,我躲开了她。她便向卫克简哭诉我不孝。卫克简不问青红皂白,一掌将我扇倒在地,我后脑撞上茶几棱角,便是这道疤的由来。当时,我已有两月身孕,这一撞,孩子……就没了。”
公堂上下一片死寂,许多旁听的妇人已经捂住嘴,红了眼眶。
她停顿了一下,荣筠纨担心的拍拍梁妈妈的胸脯。
杨兰狠狠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平静说道:“我头上破洞流血,身下小产血崩。他们怕事情闹大,坏了他卫家‘仁善’名声,竟不给我请大夫,任我自生自灭。我为了活命,趁夜爬出,逃回杨家求救。”
“我那好兄长,见我如此模样回去,第一反应不是救我,而是嫌我丢人现眼,坏了杨家体面。他假意安抚,给我灌下加了蒙汗药的汤药,想趁我昏迷,将我溺死水中,既可全了杨家名声,还能再向卫家讹上一笔。”
堂下百姓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巨大的哗然与怒骂!弑妹!这简直是禽兽不如!许多男子也气得握紧了拳头,对杨继盛?怒目而视。
“我命不该绝,提前醒来,跌跌撞撞逃出杨家。天地之大,竟无我杨兰一寸容身之地。卫家是虎狼窝,娘家是绝情冢。” 她闭上眼,又睁开,她看向一直紧紧挨着自己的荣筠纨。
“最后,我只能想到当时的荣家大夫人,我的手帕交。我爬,也要爬到荣家。求她救我,收留我。我不要回卫家,也不要回杨家。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只是想活下去!!”
杨兰的诉求如此简单,仅仅只是活下去而已,娘家,婆家,家家都在要她的性命。
可这个可怜的女人又做错了什么事,非要命绝于两家之间。
杨兰喘息片刻,待胸中翻腾的气血稍平,继续道:“荣家上下,待我极好。荣老夫人慈爱,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大夫人更是我的恩人,让我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照顾六小姐,给了我重生。”
“一年后,忽然传出消息,说是卫家茶园暴雨后冲出一具骸骨。起初验看,乃是一具男尸。此事本与我毫不相干,我依旧安心待在荣家后宅,照顾六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