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翼后缘的电介质阻挡放电阵列,脉冲频率是多少?”
邵明赶紧答。
“八千赫。”
“为什么是八千?”
“沿用玄鸟早期风洞参数,稳定,封装压力小。”
“你们算过海鸟-U0这个后缘构型,在当前雷诺数下的气流脱落主频吗?”
邵明呆住了。
他旁边的工程师手里的笔直接掉到桌上。
孙聪脸色也变了。
许燃第三个问题落下来。
“你们的飞控算法里,有没有考虑亥姆霍兹共振?”
这句话一出,整间会议室好像突然醒悟。
邵明猛地扑到终端前,调出后缘结构剖面。
机翼后缘为了塞DBD阵列和检修槽,做了细长腔体。
外侧还有一排微缝。
平时大家只把它当结构空间。
没人把它当声腔。
孙聪眼神一下亮了。
“许燃,你的意思是,后缘腔体本身在跟剪切层耦合?”
电话那头,许燃声音平稳。
“等离子激励器不是舵。”
“它只是点火器。”
“真正能撬动飞机的是整片机翼上的涡结构。”
“你们把磁流体模块砍了,相当于只留火柴,扔了钳子。火点着了,气流没人拧。”
邵明喉咙动了动。
“所以控制力矩上不去。”
“对。”
许燃继续说道:“第二,DBD脉冲频率不能用旧参数。”
“海鸟-U0后缘更薄,翼身融合过渡区更长,分离剪切层脱落频率已经变了。”
“你们用八千赫,是在节拍外敲鼓。”
“气流刚要听话,你下一拍打歪了。”
孙聪一拍桌子。
“难怪响应慢!”
许燃说:“第三,后缘封装腔和外侧微缝组成了天然亥姆霍兹共振腔。”
“飞控算法把那段压力振荡当噪声滤掉,等于把免费扩音器塞进棉花里。”
“你们要做的不是消掉它。”
“是锁相。”
邵明整个人都精神了。
“许总师,参数怎么给?”
“先别急着问答案。”
许燃那边传来翻纸声。
“打开盘古,把当前模型给我。”
“已经传。”
“磁流体模块不要整套搬玄鸟。
做简化版,布置在翼身融合段和后缘内侧,磁场强度先按零点一八特斯拉起算。”
“DBD脉冲频率,按后缘脱落主频的一点零二倍扫,起点十一点六千赫。”
“占空比压到百分之十八,不要再靠加电压硬怼。”
“飞控闭环里加相位前馈,别让PID追着气流屁股跑。”
“亥姆霍兹腔体Q值控制在六到七之间,太高会抖,太低放大不起来。”
会议室里一片敲键盘声。
邵明一边记,一边忍不住问:
“许总师,您都没看模型,怎么知道后缘腔体能到这个量级?”
电话那头,小克突然“啊”了一声。
许燃停顿半秒。
“因为你们为了省重量,一定会把后缘做成薄腔。”
“为了维修DBD阵列,一定会开微缝。”
“为了走线,一定会留连通道。”
“这三件事凑一起,不共振才奇怪。”
邵明被说得哑口无言。
孙聪笑骂。
“听见没?
你们以为自己藏得挺好,人家隔着电话把你裤兜里几颗螺丝都数清了。”
半小时后,盘古完成第一轮重算。
屏幕上原本发红的曲线,一点点压进绿色区域。
“响应延迟,四十九毫秒!”
“控制力矩,一点九倍理论基准!”
“不对,是旧理论基准的一点九倍!”
邵明眼睛瞪大。
“实体模型改装!”
当晚,风洞中心灯火通明。
临时磁流体线圈被塞进翼身融合段。
DBD阵列控制器重新刷写。
飞控算法加入锁相前馈。
凌晨三点,海鸟-U0缩比模型再次启动。
风洞呼啸。
淡蓝色电晕沿机翼后缘跳动。
这一次,流场监测屏上,原本乱窜的涡团像被无形的手牵住。
偏航指令输入。
机体没有迟疑。
横摆角速度抬起,回落,稳稳贴住目标线。
“响应延迟,三十七毫秒!”
“控制力矩达到需求值百分之一百二十六!”
“着舰侧风扰动工况,闭环稳定!”
“海况五级虚拟甲板,连续十次进近,全通过!”
风洞控制大厅里炸了。
邵明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成了!”
旁边工程师也是激动不已。
“邵工,咱们不用给海鸟装尾巴了!”
邵明眼眶发红,嘴上还硬。
“废话,尾巴那么贵,省下来买夜宵。”
孙聪站在后排,看着屏幕上那条终于收敛的绿线,半天没有说话。
他拿起电话,给许燃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过了。”
许燃那边轻轻嗯了一声。
“小克也过了。”
孙聪一愣。
“什么过了?”
“刚睡着。”
会议室里憋了半宿的人,全笑了出来。
孙聪挂断电话,看着邵明,又看向满屋子年轻人。
“记住今天。”
“我们还在一砖一瓦地盖房子。”
“许总已经在另一个维度,直接把整栋楼的模型给我们了。”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刚亲眼看见,那层捅不破的窗户纸,被三句话戳穿。
盘古终端弹出提示。
“海鸟-U0全无尾无人验证路线核心瓶颈解除”
“舰载无尾布局低速飞控模型完成第一次收敛”
“技术收益:等离子—磁流体复合空气舵参数框架建立”
邵明刚想欢呼,指挥大厅另一侧的红色专线突然响了。
孙聪接起电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回。
“说。”
电话那头声音急促。
“美太平洋舰队异常调动。”
“林肯号、里根号两个航母战斗群,同时进入高等级出航准备。”
“目标方向,南海。”
吴建邦从门口大步走进来,身上的海军常服还带着夜风。
他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航迹,声音沉了下去。
“海鸟刚捅破窗户纸。”
“门外有人踹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