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克明那头开始“拆发动机惯性”后,海鸟计划没有停。
海军等不起。
空军也不可能把玄鸟的全部产线搬给海军。
于是,海鸟项目组先拆出一条支线。
无人版。
代号:海鸟-U0。
理由摆在桌面上,简单粗暴。
“先不要座舱。”
“先不要弹射逃生。”
“先不要飞行员在环。”
“先把全无尾、低速着舰、分布式空气舵这三件事跑通。”
邵明成了这条线的负责人。
会议上,吴建邦看着他那张还带黑眼圈的脸,拍了拍桌子。
“小邵,别怕。”
邵明刚想点头。
吴建邦又补了一句:“真摔了,先摔无人机,别摔人。”
邵明:“……”
李援朝在旁边乐了。
“老吴,你安慰人跟下战书差不多。”
可笑归笑,任务压下来,没有一个人敢松劲。
海鸟-U0的缩比模型被推进高速低速复合风洞。
黑色翼身融合机体趴在支架上,没有垂尾、平尾,连个传统方向舵的影子都找不到。
机翼前后缘布满细密的电介质阻挡放电阵列。
通电时,边缘会冒出淡蓝色电晕。
看起来挺科幻。
数据却不讲面子。
“第一组,偏航响应延迟,一百八十七毫秒。”
“控制力矩,理论值百分之四十二。”
“第二组,延迟一百六十三毫秒。”
“控制力矩,百分之四十六。”
“第三组,阵列电压上调百分之十二,局部击穿!”
实验员刚喊完,模型机翼后缘啪地炸出一小团白光。
邵明一把摘下耳机。
“断电!”
风洞停下。
几名年轻工程师冲上去检查。
一人把烧黑的封装片夹出来,脸色发苦。
“又是后缘第三十二号阵列。”
邵明揉了揉眉心。
“换耐高温封装材料。”
“换过了,这是第四版。”
“那就降占空比。”
“降了以后舵效更差。”
“把脉冲频率扫一遍。”
“扫了,六千到十二千赫全部扫过,只有八千附近数据能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半个月,他们就像在一堵墙上抠洞。
每次看见一点亮,伸手一碰,墙还在。
理论上,等离子“空气舵”能提前改变附面层,让气流分离点按照指令移动。
可到了实体模型上,舵效总慢半拍。
飞机都要横摆发散了,空气舵才慢悠悠上班。
这玩意儿要真上舰,海鸟-U0能把甲板当弹珠台撞。
邵明盯着曲线看了半天,低声骂了一句。
“邪门了。”
旁边的年轻飞控工程师苦笑。
“邵工,咱们是不是太狠了?
玄鸟那套东西,我们只留了等离子激励器,磁流体姿态控制模块全砍掉了。”
邵明抬头。
“那套东西重,耗电,还吃散热。
海鸟-U0先做低速无人验证,哪来的余量?”
“可现在舵效不够。”
“所以才要找办法补。”
“补了半个月,补成烤翅了。”
邵明瞪了他一眼。
“你去食堂说这个,师傅能给你打八折。”
年轻工程师闭嘴了。
半小时后,孙聪赶到风洞中心。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排烧坏的DBD封装片。
“嚯。”
孙聪拿起一片看了看。
“你们这是做飞机,还是烤瓷牙?”
邵明赶紧站起来。
“孙总,我们把主要工况都试过了。问题集中在两个点。”
“说。”
“第一,响应慢。飞控发指令到气动力矩建立,中间拖了至少一百五十毫秒。”
“第二,控制力矩不够。理论模型能到一百,实体模型只有四十多。”
孙聪把封装片放下,走到屏幕前。
曲线乱得像一碗被筷子搅碎的面。
他盯了十分钟,眉头越皱越深。
“模型缩比误差排了吗?”
“排了。”
“支架干扰?”
“做了空载修正。”
“传感器延迟?”
“我们用三套传感器交叉比对。”
“飞控闭环?”
“开环、闭环都试过,问题还在气动端。”
孙聪不说话了。
他做了一辈子飞机。
飞鲨那种大家伙,起落架该怎么加固,翼根哪里会疲劳,舰艉气流怎么咬飞机,他一眼能看出七七八八。
可等离子流控这玩意儿,已经不是老经验能压住的东西。
空气舵看不见,摸不着。
你说它有,它给你慢半拍。
你说它没用,它又确实能改变流场。
孙聪看向邵明。
“你们找许燃了吗?”
邵明脸上有点尴尬。
“许总师最近被赵老拉着看发动机,我们想着先自己顶一顶。”
孙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顶?你拿脑门顶风洞?”
邵明不敢吭声。
孙聪直接拿起加密电话。
号码拨出去后,响了三声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含糊的咿呀声。
紧接着,是许燃压低的声音。
“孙总,稍等,小克正在跟奶瓶谈判。”
孙聪原本满肚子火,硬是被这句话顶回去半截。
“许燃,我这边不跟奶瓶谈判,我跟空气谈判谈崩了。”
“海鸟-U0?”
“对。”
孙聪把情况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无尾无人验证机,DBD等离子空气舵舵效不足。”
“响应延迟,控制力矩不够。”
“我们扫了频率、改了电压、换了封装,都没把窗口打开。”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许燃没有马上给方案。
他只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们项目组,是不是把玄鸟的磁流体姿态控制模块给阉割了,只保留了等离子激励器?”
会议室里,邵明的脸当场僵住。
孙聪缓缓转头,看向邵明。
邵明举起手,声音有点虚。
“是……是为了简化流程。”
电话里,许燃继续问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