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场抢劫(2 / 2)

代码:烬 LS金银 1869 字 2小时前

老刘浑身一激灵,血往头上涌:“我跟你们拼了!”他举起铁管就想冲,被老婆死死抱住。

“别出去!他们人多!”

砸了第一下,就有第二下。工装裤男人也扔出了手里的石头。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不是所有人都动手,大部分人在看着,但没人出来阻止。那个眼镜男抱着孩子退后了两步,别开了脸,但没有离开。

卷帘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砸出几个凹陷。门锁的地方开始变形。

“门要开了!”有人喊了一声,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这一喊,像往滚油里滴了水。人群猛地向前一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挤。害怕落后,害怕抢不到,那种原始的、对生存资源的争夺本能,在暴力的示范和人群的裹挟下,瞬间压倒了理智和道德。

“轰——!”

变形的门锁终于崩开,卷帘门被猛地向上推起一段,露出更大的缝隙。

黑皮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工装裤男人紧随其后。

老刘红着眼睛,一铁管砸向黑皮。黑皮侧身躲过,反手一拳打在老刘脸上。老刘惨叫一声向后倒去,鼻血长流。他老婆哭喊着扑上来,被工装裤男人一把推开,撞在货架上,商品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爸!妈!”他们儿子哭着举起灭火器,却被黑皮一脚踹在肚子上,蜷缩着倒下,灭火器滚到一边。

屏障彻底打破。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从那个豁口涌了进去。男人、女人、老人……他们冲进超市,眼睛迅速扫过货架,然后扑向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最初的“目标明确”瞬间消失。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抓过两包最贵的坚果塞进布兜。一个中年女人疯狂地把货架上的洗发水、沐浴露撸进怀里,也不管用不用得上。眼镜男抱着孩子,艰难地挤到奶粉货架前,却发现早就空了,他愣了一秒,然后抓起旁边几罐午餐肉,塞进随身带的袋子里。

黑皮和工装裤男人目标明确,直奔最里面的米和油。两人还发生了争执,互相推搡,黑皮亮出了怀里揣着的一把小刀,工装裤男人才骂骂咧咧地退开,转身去抢烟酒柜——柜子锁着,他直接用手里的扳手砸碎了玻璃。

抢夺很快变成了混乱的狂欢。货架被推倒,商品散落一地,被人群踩来踩去。碎玻璃、踩烂的食品、流淌的酱料……混合着人们的叫喊、哭骂、争抢声。

一个瘦小的女人想拿货架高处的罐头,够不着,急得直跳。后面一个男人粗暴地把她拨开,自己伸手去拿。女人摔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玻璃上,顿时鲜血淋漓,她坐在地上,看着流血的手,又看看周围疯狂抢夺的人群,突然放声大哭,但哭声瞬间被淹没。

老刘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看着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小超市在几分钟内变成废墟,看着平时和和气气的邻居像土匪一样抢掠,他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老婆抱着呻吟的儿子,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抢到东西的人开始往外挤,怀里抱着、手里提着、甚至用衣服兜着。没抢到的人更急了,开始抢别人手里的,或者在地上捡拾。推搡、咒骂、扭打……超市里变成了斗兽场。

黑皮扛起一袋米,腋下夹着两桶油,灵活地绕过混乱的人群,从门口挤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街道上。工装裤男人用衣服包着一堆烟酒,也溜了。

最初的煽动者和最凶狠的暴徒,带着最大的战利品,最先撤离了战场。

留下的人还在继续。货架彻底空了,连调味品、垃圾袋、甚至几卷胶带都被拿走了。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踩得稀烂的商品。

人群渐渐散去。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拿了点东西,脸上带着亢奋后的疲惫、些许的羞愧,但更多的是“终于抢到了点什么”的、扭曲的安心感。他们匆匆离开,不敢看倒在血泊里的老刘一家,不敢看坐在地上哭泣的女人,更不敢看彼此的眼睛。

最后走的,是那个眼镜男。他抱着孩子,拎着装了午餐肉的袋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老刘挣扎着想去扶妻子,看到他儿子痛苦地蜷缩着,看到满地的碎片和污秽。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低下头,快步走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超市里,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这片劫后的废墟。卷帘门彻底坏了,歪斜地挂着,像一张咧开的、无声哀嚎的嘴。

老刘瘫坐在一片狼藉中,背靠着空荡荡的货架,目光呆滞。脸上糊着的血慢慢凝结。他老婆抱着儿子,母子俩的哭声在空旷破败的店里,显得微弱而凄凉。

远处街角,巡逻车的警笛声隐约传来,但听起来那么遥远,那么无力。

一场抢劫,从酝酿到爆发到结束,不到半小时。它卷走了超市里所有能拿走的东西,也卷走了这个小社区最后一点,基于日常交流和脸熟建立的、脆弱的体面与秩序。

而在城市无数个类似的角落,类似的剧情,正在以不同的形式上演。人性中那头名为“贪婪”和“生存恐惧”的野兽,一旦被从名为“秩序”的笼中放出,便会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一切文明的伪装。

超市外,夜色更深了。风中传来不知哪里的玻璃破碎声,和隐约的、兴奋或恐惧的叫喊。这场由“崩坏”引发的人性试炼,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