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起身来到卫生间门口,“老赵?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要管我!”
赵航虽然嘴上说没事,可下一秒厕所内又传来“哇”的呕吐声。
卫生间隔间传出赵航变调的嘶吼,瓷砖缝隙里渗出几滴暗红,在暖光下泛着不祥的紫。李薇攥着门把的手青筋凸起,最终还是缓缓松开:要不要热水?或者……
说了别管我!瓷器碎裂声突然炸响,惊得儿子手中的遥控器当啷坠地。李薇踉跄着退回沙发,将儿子冰凉的小手裹进掌心,电视里购物广告的女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
二十分钟的等待像沙漏般漫长。当分针第三次划过罗马数字Ⅶ时,李薇第三次站到卫生间门口。潮湿的水汽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她贴着门缝轻唤:老赵?你带手机了吗?
死寂如墨汁般在空气中蔓延。
赵航!李薇猛拍门板,掌心传来的震颤让她瞳孔骤缩——门锁竟是反锁的!她刚要转身找钥匙,背后突然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鸣。门板轰然倒塌的瞬间,月光从破碎的玻璃窗涌入,将那道扭曲的身影浇铸成青铜雕塑。
妈妈!儿子的尖叫撕裂夜幕。
倒塌的门板后一道黑影如破茧的蛾虫般蠕动着站起,沾满污秽的睡衣下,不属于人类的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李薇被门板残片砸中后腰的一瞬间,终于看清丈夫暴突的眼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人类的光彩...
不知过了多久,李薇缓缓睁开双眼,消毒水的气味像根银针刺入鼻腔时,她用指节抵着太阳穴挣扎起身。
惨白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震颤,将病房照成一口透明的棺椁。
后颈传来的钝痛提醒着她遭遇的并非噩梦,昨夜那道撞碎卫生间的黑影仍让她心有余悸。
李薇颤颤巍巍地走到病房门口,刚一推开房门耳边便传来护士的喊声:“李女士,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李薇踉跄着扶住门框,眩晕感如墨汁在视界里晕染,却仍看清走廊尽头闪烁的红蓝警灯。两名便衣民警正在儿科病房外记录着什么,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儿子抽噎的鼻音绞成锋利的丝线。
李女士?较年长的民警看到李薇后合上记事本,胸牌在光线下反射出冷光,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王安。能回忆下当时的情况吗?
他递来的温水在掌心发烫,李薇抿了一口,喉间铁锈味却愈发浓烈。
我……我听见老赵在卫生间喊,刚推开条缝就被什么掀翻了。她下意识摸向后颈,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稚嫩的童声突然刺破凝滞的空气:警察叔叔,爸爸变成两个人了。
李薇猛地转头,看见儿子正死死攥着她的病号服下摆。小家伙的指甲在布料上掐出月牙形凹痕,仿佛要把那个恐怖画面刻进母亲骨髓:不是两个爸爸,是……是爸爸背上趴着另一个爸爸!
他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王安单膝跪地与孩子平视,笔录本沙沙作响。那个爸爸在流血,从眼睛里、嘴巴里……男孩突然揪住自己头发,他还变得好大好大,像动画片里的怪兽!
“好了,好了,病人需要休息。先回病床上再说吧。”说着,护士把李薇搀扶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