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房间内便传来震耳欲聋的鼾声。
女人气冲冲地进屋,只见渔夫已仰面栽倒在褪色的蓝花布被上,胡茬间黏着几片风干的鳞片。灶台上的陶瓮咕嘟咕嘟吐着热气,混着柴火香的雾气氤氲了女人泛红的眼眶。
她将烧红的铁钳按进酒盅,滋啦声里腾起青白烟柱。睡死算了。
女人用刀尖挑破蚂蟥鼓胀的躯干时,她盯着丈夫眼窝下两团乌青。血珠顺着下颌滴落枕巾,在粗布上洇出朵朵暗红梅瓣,而那个总把海腥味带回家的男人,此刻正发出婴儿般绵长的鼻息。
与此同时,环保公司两位工作人员将今日采的水样带回公司。那个观望渔夫大鱼时被被不知什么虫子叮咬的采样员叫赵航,另一名叫陈生。
两人采完水样后便开车回公司,陈生负责开车,赵航坐在副驾上,这一路上赵航半句话没说,一直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的样子。
“咋把你困成这个样子?回去早点睡吧,头让咱们明天七点前就得到公司,还有九条河没有采样呢。”陈生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便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呼噜声。
“嗨,这个家伙。”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公司,陈生将水样放到单位冷藏室,并嘱咐检测人员检测结果先不要公开,客户要求下个月水环境保护会上再公开,这样可以做素材。
作为赵航的同事兼好友,陈生将赵航送到家楼下。
“哎,小赵,醒醒,你都到家了。”
“啊?”赵航睁开朦胧睡眼,“这么快呀,水样卸了吗?”
“我刚刚自己已经把水样卸公司了,瞧你睡得真够死的。”
赵航打了个哈欠,“陈哥,上我家吃点饭吧。”
“不了,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二人道别后,赵航踉踉跄跄地回到家中,与妻儿一同吃过晚饭后,很早就上床睡觉。
夜幕低垂,客厅的壁灯在墙面上投下暖橘色光斑。九点十分的黄金档刚结束,妻子李薇搂着七岁的儿子蜷在沙发里,薯片碎屑沾在嘴角也浑然不觉。
突然间,“轰”的一声主卧门被推开,随即传来凌乱脚步声,惊得母子俩齐刷刷转头。赵航赤着脚冲进卫生间,门板磕在墙上的闷响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爸爸又起夜啦?儿子含着棒棒糖含糊问。
李薇望着虚掩的卫生间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针织衫起球的袖口:你爸最近应酬多,肠胃不好。
电视里开始播放购物广告,女主持人甜腻的声线与卫生间隐约传来的呕吐声交织成诡异的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