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绣春刀,正用一种看死猪般的眼神盯着他。
“啊!”
赵秉忠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角。
半柱香后。
松江府衙的大堂上,灯火通明。
几盆极粗的牛油巨烛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连牌匾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上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陆明渊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方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惊堂木。
惊堂木是紫檀做的,触手生凉。
赵秉忠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头发散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堂下。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清晰可闻。
“赵大人。”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就像是晚辈在向长辈请安。
赵秉忠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清俊得过分的少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认识这张脸。
大乾王朝最年轻的男爵,陛下亲封的冠文伯,吏部右侍郎,如今的镇海司最高长官,十三岁的钦差副使——陆明渊。
“下……下官赵秉忠,叩见钦差大人!”
赵秉忠顾不得地上的泥水,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万石赈灾粮,换了多少银子?”
陆明渊没有理会他的磕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个问题。
赵秉忠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却不敢伸手去擦。
“大人……大人明鉴啊!那批粮食……那批粮食在运送途中受了潮,发了霉,实在无法食用。”
“下官为了不浪费朝廷的心血,这才……这才折价处理了……”
赵秉忠结结巴巴地辩解着,这套说辞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连账本都做得天衣无缝。
“受潮?发霉?”
陆明渊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惊堂木,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两口古井,死死地盯着赵秉忠。
“沈府侧门运出来的大米,白得晃眼。赵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只有十三岁,所以这眼睛也是瞎的?”
赵秉忠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完了。
沈家的事情败露了。
“赵秉忠,本官很好奇。”
陆明渊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一丝真诚的疑惑。
“十万石粮食,那是松江府数十万灾民的活命粮。”
“你把它卖了,灾民就会死。城外荒山上那些冻死饿死的尸体,你难道看不见吗?”
“你如此胆大包天,将朝廷的法度视若无物,将百姓的性命视为草芥。”
“你,就不怕朝廷怪罪吗?就不怕这大乾的王法,要了你的项上人头吗?”
陆明渊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没有高瀚文那种雷霆般的愤怒。
但他每说一个字,大堂里的气温仿佛就下降了一分。
赵秉忠看着陆明渊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王法?怪罪?”
赵秉忠瘫坐在地上,指着门外的夜空,声音凄厉。
“钦差大人,您是天上的谪仙人,您十三岁就高中状元,您哪里知道这底层的官场是个什么烂摊子!”
“怕?下官当然怕死!可是……可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