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让她整颗心骤然被狠狠攥紧,疼得她呼吸都险些停滞。
床榻上的人,早已没了往日半分挺拔凛冽的模样。
虞江面色覆着一层死寂的青灰,唇瓣惨白干裂,毫无半点血色,方才还能勉强溢出细碎气音的唇角,此刻紧紧抿着,再无半分动静。
他双目轻阖,长长的眼睫无力垂落,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胸膛起伏浅淡至极,若不细细凝视,几乎以为已然断绝生机。
冷汗浸透了他一身锦袍,层层叠叠的湿痕贴在单薄的衣骨上,将他衬得愈发孱弱破碎,浑身萦绕着一股油尽灯枯、濒死将绝的颓靡之气。
太医指尖依旧搭在他腕脉之上,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把脉的指尖微微颤抖,可见脉象衰败到了何等极致。
剧毒侵体,心脉欲断,气机溃散殆尽。
所有人的神色、太医的定论、虞江此刻毫无生机的模样,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虞江快要活不成了。
换言之,占据这具身躯、步步筹谋、隐忍布局的张慢慢,此番服毒苦肉计,竟是真的走到了生死垂危的绝境边缘。
刺骨的恐慌与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凤婉五脏六腑,压得她心口发闷,喉间泛起一阵浓重的腥甜。
前几日此人还身姿挺拔、从容运筹,于朝堂权谋之中进退自如,纵使身负轻伤,依旧风骨凛冽、心智坚韧,怎么短短一日光景,便毒发至此,落得这般命悬一线的下场?
“脉象如何!”
凤婉瞬间压下心底所有惊涛骇浪,褪去一身风尘,大步疾步冲到床榻前,清冷的声线里藏着难以压制的颤抖,却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冷静。
她俯身而下,指尖精准覆上虞江另一只空置的腕脉。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片刺骨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而上,直窜心口。
紊乱涣散、几近虚无的脉象,疯狂冲击着她的感知,心脉断裂般的衰败感,让她瞳孔骤然狠狠一缩。
剧毒已然侵入本源,彻底缠上心脉,寻常汤药、针灸根本无力压制,生机流逝的速度,远比她预想的还要迅猛百倍。
一旁的素衣女子见凤婉俯身诊治,身子微微往后轻撤半步,依旧垂着眸,泪珠断断续续滚落,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小心翼翼开口:“凤婉殿下,求您救救驸马……方才他还勉强能出声,现下已然全无气力,气息越来越弱了。”
她语气卑微恳切,满是惶恐无助,姿态恭顺又柔弱,看似全然只为虞江安危担忧,毫无半分破绽。
可这般恰到好处的示弱与求情,落在心绪紧绷、满心疑虑的凤婉眼中,只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凤婉眸光微寒,一边凝神探查脉象、飞速思忖解毒之法,一边余光冷冽扫过身侧女子:“你是何人?你与她是何关系?何时入的寝殿?”
女子肩头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冷厉的质问惊到,猛地抬头,一双含水的眸子盛满慌乱与无措,泪眼婆娑望着凤婉,声音酸涩软糯:“民女无名无籍,几个月前偶然得遇驸马,听闻驸马说民女长相酷似他的一位好友,便在驸马爷的照拂下,寻得了一个谋生的活计,今日冒昧前来探望,未曾想竟撞上这般祸事……”
她话未说完,便骤然哽咽,泪水落得更凶,自责不已:“若是知晓会累及驸马身陷险境,民女断然不敢前来……殿下明鉴,民女从未有过半分加害驸马之心,求殿下一定要救救驸马。”
字字恳切,句句自责,姿态卑微柔弱,任谁听闻,都会心生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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