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宜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想当大师姐。”这孩子原本便是那群乞儿中的头儿,天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杨云天笑了笑,没有接话。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不太好答。
自己这几个徒弟,可是散落在不同的时间长河里。真要按“正确”的走向来排,眼前的君宜还真算不上最小的——洛依依和璃儿,都是未来在他原本的时间线上收下的弟子。
可问题是,在未来那个时间点,洛依依与璃儿不过是结丹与筑基的修为,而那时的君宜早已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了。
自己倒是不在乎什么身份辈份,可这几个徒儿怕是不能不在乎。若真让元婴后期的君宜管洛依依叫一声“大师姐”,两个人非打起来不可。
按修为论,君宜还真有当大师姐的资格。能与她争一争的,也只剩恢复之后的阿斐了。
对了,阿斐的肉身还在他的须弥芥子里沉睡着呢。
当年古魔现世时,正是因为同时出现了两具阿斐的肉身,才让他想通了古魔身上那道“空亡”的缘由。
未来,他还得将阿斐的肉身交还给方陆才行。
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已足够唤醒并治愈阿斐——“空亡”对他来说早已不是难题。
可问题是,当年他将阿斐的两魂放入方陆手中那具肉身之后,他这边剩下的,只是一具无魂的空壳。所以,他还得顺着那条因果线走,不能逾越。
另外,须弥芥子里除了阿斐,还躺着康将军。
之前在帮凤皇祛除冥气时,杨云天便发现,二人的病根竟是相通的。
也就是说,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已能安然无恙地治愈康将军。
可当年在那危急关头,康将军体内被灌入大量冥气,他没有现在这般能耐,只能将冥气尽数逼入一魄,再将那一魄散去。这才导致他一直昏迷至今,只能等着那一魄慢慢恢复。
眼下的情形,倒是与自己当初的遭遇颇为相似。只是他自己好歹修过《魂经》,失一魄的影响与康将军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没有完完全全恢复过来——不是魂魄还缺着,而是那新生的那一魄,与其他几魄相比仍显稚嫩。
如同一块缺了半边的木板,箍不住整个桶。往后只靠时间蕴养,也不一定能彻底弥合。因为在那相同的时光里,新魄在生长,旧魄同样在滋长,那几百年的差距始终会横亘在那里,愈来愈窄,却始终填不平。
杨云天兀自走神,从君宜这随口一问里竟牵出了这许多杂乱的念头,可手上的活计却一刻也没停。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的佳肴便摆在了两人面前,香气四溢,勾得小丫头直咽口水。
“师父,您这庖厨之道是师祖传授的么?”君君笑嘻嘻地问,两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杨云天,“君君也想学。对了——您说君君是最晚入门的,那若是您再收徒,是不是君君就变成师姐了?”看来她对“最小”这个身份,始终带着几分执念。
“可以这么说。”
“那您便再收个小师弟或者小师妹吧!”君君的眼中露出一丝祈求,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君君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看缘分吧。”杨云天笑着打趣道,“为师怕是再不会收徒了。”
君君眼中的光一下子黯了下去,那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恐怕这个“小师妹”的名头,要陪着她一辈子了。
杨云天看着小丫头那张垮下来的脸,忽然意识到——当年他与君宜初见时,她为何会对自己那般亲近、那般照顾了。
那个时候的君宜,定然是以为他就是那个新入门的“小师弟”。一边是对师父的敬慕,一边是对“大师姐”这个身份的执念,两种心思搅在一起,才让她当初对他那般上心。
他还记得,她给过他一块凤钗,那凤钗他虽未怎么用过,却曾在关键时刻救过高柠西的命。一件旧物,一串因果,那时候他看不懂,此刻回头看,一切都对得上了。
至于自己方才随口说的“不再收徒”,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自从看清了君宜这条线,另一个新徒弟的身影,便已悄然浮现在他脑海中——那个与君君将来结为夫妇、当年在他还弱小时便以一副老年模样出现、并将《万药本章》传给他的那个人:莫天下。
只是,当年在对抗古魔那一战中,据君宜所说,莫天下已被古魔所杀。
真的死了么?杨云天心里存着一个问号。
眼下,这个还活在“过去”的幼年的他,又会在何处?该从何处去找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