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杨云天带着君宜,一师一徒两人在这片土地上开始了游荡——或许更准确地说,叫“流浪”。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村落,穿过一座又一座城池,踏过嘈杂热闹的街市,也走过风景宜人的田野。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各种各样的事,却始终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
这一走,便是三年光景。
时光在两人身上各自留下了痕迹。杨云天的发丝半黑半白,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散发出一股“五十而知天命”般的沉静气韵。再添一分,便显出老相了。
“师父,您怎么老得这么快?”大槐树下,君宜一边料理着二人的伙食,一边问向刚从闭目打坐中出定的杨云天,“君君刚遇见您那会儿,您还像个年轻的侠客呢。”
“哦,这是师父故意变的。”杨云天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口答道。
“那为何不变得英勇帅气一些呢?”君宜歪着脑袋追问。
“师父原先那模样,别人一瞅就是个硬茬子,那些劫道的远远就躲开了。没这些家伙给你练手,你找谁去?”杨云天随口编了个理由,“这样最好,咱一老一少走在这乱世间,那些匪类才敢把目标放在咱爷俩身上。这叫扮猪吃老虎。”
真正的原因他没说,也不会说。君宜这孩子从小就没爹,没经历过父爱。跟了自己之后,便把“父亲”这个角色悄悄安在了他身上。
“师父”二字,如师如父,可杨云天还是希望她更多偏向“师”一些。他倒不是排斥多这么一个女儿,只是师门之中,尊师重道、传承道统,终究比寻常父女情分要郑重得多。
所以他故意将容貌变得年长一些,又不敢太老——只是让时光走得快一点,让自己老的快一点,让她看着自己时,更多认定的是“师”,而不是“父”。
君宜自然没想过这么多。不过,她恐怕要让杨云天失望了——在她心里,他早已悄悄站到了那个“父亲”该站的位置上。小时候在村子里,她总看见别人家的娃娃有爹有娘,而她只有母亲,还有一个二娘。独独缺了那个叫“爹”的人。这三年一路走来,那份缺憾像是慢慢被填平了。她对此很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是——这位师父上路后不久,便常常打坐入定,像睡着了一样。
一月之间总有那么两三次入定,每次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来日。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准时准点给她做饭了。而她的胃口早被撑大了,受不得饿。于是,她便自己动手,解决了自己的伙食。好在每次入定前,杨云天都会留下足够几日的食材。
可自从君宜接过烧火做饭的活儿之后,她便发现——师父做的饭,除了好吃之外,对自己身体的影响,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三年间,她除了长高了一头,身材并没有变得亭亭玉立,反倒横向发展了不少。
加上每日坚持不辍的武技锻炼,她一个女儿家,却腰粗腿粗、肌肉虬结,活脱脱一位“小力士”。
除了头顶那两个丸子头还残存几分女孩的影子,完完全全是一副男儿的模样。
君宜最初也有过抵触的小情绪。但毕竟才十二三岁,少女怀春的年纪还没到。被杨云天用一番“江湖侠客本就该如此”的歪理糊弄过去之后,她便释然了。
她此刻的模样,正是进入了炼体的标志。
体修在炼气、筑基阶段,人人如此——不但需要海量的资源打磨肉身,肉身也会变得这般“肉眼可见的强横”,不论男女。
想当年那些凤仙阁的炼体女修,一个个壮得像座小山。“半点朱唇无人尝,一拳打死少年郎”这句话用在她们身上,毫不夸张。这也是许多女子不选体修一途的原因所在。
待到结丹之后,肉身稳固、能够自如控制筋骨经脉,才会慢慢恢复过来。再进一步到了元婴,便可以完全随心所欲地掌控身形。像忘归道人与君赦尊者这种体修大能,都是干巴巴瘦巴巴的老头——那就是他们原本的模样。
杨云天自然有办法帮君宜避开这些。比如每日餐食处理得更彻底,让灵力不在血肉间淤积;或者像最初那样,每日帮她梳理经脉。这些都能让她保持本该曼妙的身形。
可他最近偶有所得,感觉距离元婴后期只差一线之隔,便先以自己为重——不就是长得壮实了点么?小孩子嘛,壮壮的也挺可爱。
“师父,今后我们去哪?”君宜吃完了自己那顿饭,捧着一本初级功法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终于又忍不住开口问,“君君已经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了。君君一直想试试……翱翔在天上的感觉。”
“茫茫人海,如大海捞针呐。”杨云天还记得莫天下的事。可莫天下似乎与君宜一样,因果线被隐藏得极深,除非近在眼前,否则根本无法察觉其踪迹。想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里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